儿子的订婚饭还没开席,就被女方母亲一张写满条件的纸彻底搅黄了。
那天晚上,订婚饭局定在城南一家看着挺体面的饭店。包间里灯光发黄,圆桌转盘擦得锃亮,菜还没上全,两家人脸上都挂着客气的笑,嘴上说着“以后都是一家人”,气氛表面上还算和气。
可没等热菜端上来,女方母亲就从那只掉了皮的浅色手包里取出一张A4纸。纸被她折了好几层,像是提前想了很久。她慢慢展开,动作不急不缓,直接推到桌子正中间。
“我们先把话说在前头,省得以后扯皮。”她语气平平,眼睛始终没抬起来,“这是我写好的条件,你们先看看。”
男方父亲是做维修活计的,常年跟水管阀门打交道,手粗得像树皮。他伸手去接那张纸时,手背上的老茧擦过杯口,水晃出几滴,正好落在纸边,洇开一小片湿痕。男方母亲连忙抽纸去擦,动作快得有点慌,手指都捏白了。
男方父亲低头一条条往下越看脸色越沉。彩礼要二十万,必须先打到女方个人账户;儿子婚前买的那套房,要加上女方名字;婚后工资归女方统一保管;每年给女方父母固定生活费;至于男方父母那边,只给象征性一点,“你们家还有女儿,养老也不差这一点”。
他看到最后一条时,喉结动了动,手指停在纸角上没再翻。那上面还写着,女方弟弟以后结婚差的那笔钱,男方也要提前补上,算是“先孝敬未来亲家”。
桌边一下子静了。连转盘都像是停住了。
女方母亲这才抬起眼,涂得鲜红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我为难你们,现在外面嫁闺女不都这样?我闺女跟你儿子谈了三年,总不能白白嫁过去受委屈吧。”
坐在她旁边的姑娘一直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指甲边缘,眼圈早就红了。她身上那条裙子还是上周刚买的,听说就是为了今天这顿饭特意挑的。可她从头到尾没插上,只是肩膀一点点往下塌。
男孩一直没吭声。直到这时,他才把手机从桌下拿上来,屏幕一亮,满屏都是转账记录。
他先看了眼身边的姑娘,声音不大,却句句清楚:“这三年,我转给你家一共十四万多,没算错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上翻记录。“你爸说要修屋子,我给过钱;你弟说急着用,我也给过;你妈说看病、买药、交各种费用,我都转过。前前后后,我没跟我爸妈提过一句,想着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
女方母亲脸色明显变了,伸手就想挡住手机:“你翻这些干什么?钱是你自己愿意给的,我们可没逼你。”
男孩笑了一下,又点开一张聊天截图。那是女方母亲发给姑娘的消息,里面明明白白写着:要钱别说实话,就说是家里临时要用,他心软,肯定会给。
“阿姨,四万多那笔,是给你儿子补窟窿的吧?上个月那三万,是给他换新手机的吧?”他抬起眼,看向对面,“你们家里真有事,我能理解,可您拿着我当提款机,今天还摆出这张单子,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姑娘终于绷不住了,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她抬起头,嘴唇都在发抖:“我跟他说过别再转了,可我妈天天在家闹,说我不管弟弟就是没良心。我也没办法……”
她一边哭,一边去拉男孩的袖子。可男孩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怨,更多的是失望。
过了几秒,他把她手腕上的金镯子轻轻摘下来,放回那张纸上。随后,他又把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解开,那是她去年亲手给他编的,已经洗得有些发旧。红绳被他放在金镯旁边,静静躺着,像把这段感情也一并放下了。
“我知道你不容易,也愿意陪你一起想办法。”他声音很轻,“可你家这不是要结亲,是要我把一家人的窟窿都背上。这个担子,我背不动。”
男方父亲没再说多余的话,直接把那张纸按原折痕折回去,重新推到对方面前。然后他从钱包里抽出账单,往桌上一放:“饭钱我们结。婚事,就到这儿吧。以前你家拿走的那些,我们不追了,就当是这三年,孩子认认真真谈过一场。”
说完,三个人站起来就往外走。包间门一开,外头街上的烟火气立刻涌了进来,夹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味道,冲淡了屋里的闷气。
刚走到饭店门口,男孩的妹妹已经在台阶边等着了。她手里举着两个草莓冰淇淋,个头不高,冻得手指都发红了,还踮着脚朝里张望。看见哥哥出来,她立刻跑过去,把其中一个塞进他手里,笑得很甜。
“哥,给你留的,草莓味,你最喜欢。”
男孩接过冰淇淋,低头看了一眼,鼻子忽然有点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