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相信，人在去世之前，其实是会有所暗示的。

我妈走的那年，女儿刚满八岁。
那时候，我妈肺癌晚期，在医院住了快两个月。那天下午，她的状态突然好了很多，能坐起来吃下半碗粥，还跟我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

傍晚，我接女儿放学，直接带她去了病房。女儿一进门就扑到床边，搂着姥姥的脖子不放，我妈摸着她的脸，笑得特别慈祥。
娘俩正黏糊着，女儿忽然扭过头，盯着半掩的病房门口，脆生生地冒出一句：“姥姥，你干嘛站在门外面呀？快进来呀。”

我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笑着拍她：“瞎说什么呢，姥姥不就在你跟前吗？”
女儿却非常认真地摇头：“不是这个姥姥，是那个姥姥。穿着那件红毛衣，刚才还冲我招手呢。我一眨眼，她就转身往走廊那边走了。”

红毛衣？我心里一紧。那是我妈最喜欢的一件毛衣，往年过年总要穿，可住院之后一直叠在家里柜子里，从没带到医院来过。
我妈也听见了，笑着嗔怪：“这孩子，净说胡话，姥姥不是在这儿好好的嘛。”说完，还捏了捏女儿的小脸。
女儿嘟着嘴没再吭声，我当时也只当是小孩子分不清想象和现实，压根没往心里去。

那天晚上，我看妈妈精神头确实不错，就让弟弟留在病房守着，自己带着女儿回了家。
凌晨两点多，女儿突然从床上猛坐起来，撕心裂肺地哭喊：“姥姥走了！姥姥真的走了！”
我赶紧抱起她哄了老半天，她才抽噎着又睡过去。我连忙给弟弟打电话，弟弟说，妈睡得挺沉，刚才还翻身呢，没事。
我悬着的心放下来，以为孩子就是做了个噩梦。

结果天刚蒙蒙亮，弟弟的电话就炸了过来，声音都在抖：“姐，你快来，妈叫不醒了……”
我疯了一样往医院赶。妈妈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直接推进了ICU。熬了三天三夜，终究还是没醒过来。

后来回家收拾遗物，我拉开衣柜，一眼看见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毛衣。我把它抱在怀里，哭得喘不上气。原来那天女儿看到的，是妈妈提前来告别的身影。
我要是早点相信孩子的话，那天晚上就不回家了，安安静静坐在床边，陪妈妈多说会儿话，把心里的不舍和感谢都讲给她听。
这也就成了我这辈子，一想起就揪着心疼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