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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夫今年六十八岁,肺癌晚期,靶向药吃了半年,上个月不知咋想的,自己说停就停了。

二姨夫今年六十八岁,肺癌晚期,靶向药吃了半年,上个月不知咋想的,自己说停就停了。二姨急得直哭,打电话跟我妈念叨,说老头子现在像变了个人,顿顿要喝白酒,半斤下肚还嫌不够,家里人谁劝跟谁急眼,脸红脖子粗地吼:“有本事让这癌把我呛死!”

我妈挂了电话就红了眼,拉着我往二姨家赶。进门就闻见一股浓烈的酒气,二姨夫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白酒只剩个底。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着,咳嗽起来身子直打晃,可眼神却瞪得溜圆,见我们来,抓起酒瓶又要倒。

“二姨夫!”我赶紧上前按住酒瓶,“医生不是说不能喝酒吗?这不是跟自己较劲吗?”

他扒开我的手,声音嘶哑:“较劲?我跟它较了大半辈子劲,年轻时候开货车跑长途,风里来雨里去,落下的老咳嗽,谁当回事?现在它找上门了,我还怕了不成?”说着又猛灌一口,呛得直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也没放下酒瓶。

二姨在旁边抹眼泪:“你说你这是干啥呀?靶向药虽说不能根治,可吃着能少遭点罪啊!你现在这样,夜里疼得直哼哼,我听着心都揪着!”

二姨夫不说话了,低头看着缸子里的酒,手指在缸沿上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说:“那药太贵了,咱家底儿都快掏空了。我算过了,剩下的钱留着给你养老,比填进这无底洞里强。”

“你这叫啥话!”二姨急了,“钱没了能再挣,人没了我跟谁过?”

他抬头看二姨,眼里红通通的:“我不想躺床上让人伺候,拉尿都不能自理,那叫啥活法?我现在这样,喝口酒,浑身热乎,忘了疼,挺好。”

我看着他布满老年斑的手,那双手年轻时握着方向盘,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拉过货,也拉过我们这些小辈出去玩。现在却连酒瓶都快握不稳了,可那股子硬气劲儿,一点没减。

晚上陪二姨夫吃饭,他没再喝酒,二姨给他盛了碗小米粥,他慢慢喝着,说:“其实我也怕,夜里疼醒了,摸黑坐起来抽烟,看着窗外,总琢磨还能陪你娘俩多久。”

二姨没说话,往他碗里夹了块豆腐,手却一直在抖。

他忽然笑了,笑得咳起来:“但我更怕你们为了我,日子过得紧巴巴。我这病,治不治也就这样了,不如活得舒坦点。”

我想起以前听人说,人老了,有时候不是不怕死,是怕给家里添累赘。二姨夫这顿顿喝白酒的犟脾气,说到底,是不想让亲人跟着受煎熬啊。

可话又说回来,有病不治,硬扛着,不也让家里人更揪心吗?二姨偷偷跟我说,她打算明天带二姨夫去医院,不管花多少钱,总得试试,哪怕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这事儿啊,看着是二姨夫跟癌症较劲,其实是他跟自个儿的命较劲,跟那份不想拖累家人的心思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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