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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古典小说里,最让中国读者三观震颤的,往往都是那些你懂的女人~比如《茶花女》里

法国古典小说里,最让中国读者三观震颤的,往往都是那些你懂的女人~比如《茶花女》里的玛格丽特,《娜娜》里的娜娜。当然了,任何国家文学作品中,风尘女子都不少见,但法国的特殊之处在于:

她们明明是情妇,甚至是妓女,却住着带马车的豪宅,办着文化沙龙,跟部长、银行家、大文豪谈笑风生,报纸还天天登她们的八卦。在咱们的传统观念里,这种身份绝对是藏在阴沟里的,怎么在法国不仅敢抛头露面,惹得别人争相追求,甚至还能圈地自萌,搞出一个社会阶层?其实,这个群体在历史上有个专有名词叫“demi-monde”,也就是半上流社会。搞懂了这个群体的来龙去脉,你就会发现,她们不是道德沦丧的个例,而是那个时代社会结构挤压出来的必然产物。

所谓半上流社会,跟一般意义上的妓女完全不是一回事。她们是给贵族或大资本家当长期情妇的“高端玩家”,不接散客,只做长期买卖,靠着金主的包养,过着比很多正经贵妇还要奢靡的生活。你可以把她们理解为19世纪巴黎的“行走的奢侈品”和“活体公关经理”。当时的巴黎经过奥斯曼改造,满大街都是林荫大道、咖啡馆和剧院,整个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秀场,大家在此穿梭社交谈生意。新贵银行家们需要炫耀财富,破落贵族需要维持体面,他们不仅需要豪宅和马车,还需要一个漂亮、懂情趣、会说话的女伴来撑场面。而他们的正经太太受限于贵族规矩,不懂很多时髦玩意,更不能在饭桌上跟男人的商业伙伴谈笑风生,于是交际花就成了最佳的展示道具。谁能让当红的交际花坐在自己的包厢里看戏,谁就在上流社会社交圈里有面子。

其实这种“活体奢侈品展示”也不是这会才出现,早期法国国王和王太子的皇家情妇(这是个正式头衔,国王和太子各只有一个)就是起到这个作用。所以王后可以朴素可以社恐可以完全不参加任何社交(除了必要仪式),情妇不可以,她们必须穿金带银奢华无度,否则就等于宣告国王破产了没钱养女人了~

所以19世纪这种“公共情妇”的出现,其实已经算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贵族家了~

那这些女人都是哪来的?是穷苦底层女不得已为之吗?恰恰相反,绝大多数半上流社会的交际花,出身都不算太差,最低也是小资产阶级或者手工业者家庭。她们往往受过基础教育,会弹琴,会说外语,见过世面,行为举止也算淑女,但家里突然遭了变故,或者拿不出丰厚的嫁妆,根本嫁不到能符合她们要求的好人家。

这里说一下,和很多人印象中的“浪漫”不通,19世纪的法国婚姻市场里,没有嫁妆的女孩几乎跨不进同阶层合法婚姻的门槛,想要维持生活或者过好日子,就只能走这条路了~

除了这些女性,还有女工、女裁缝,或者芭蕾舞演员等等,只不过她们服务的对象一般比较低。比如年轻女工为了补贴微薄的薪水,常常给大学生或小职员当临时情妇,这在当时叫“grisette”。如果这女孩恰好长得极美又极其聪明,被哪个来寻欢作乐的银行家看上,她就能从临时工转正,拿到包养合同,正式跨入半上流社会。当然,也有极少数从贫民窟爬上来的,但那需要比较强的运气和手腕,例子并不多。

站在今天的角度,可能很多人会觉得,这些女人这不是自甘堕落吗?去当女工养活自己不好吗?这就要回到当时的法律和经济现实了。在拿破仑法典下,已婚女性不太算一个完整的人,比如不能自己管钱,不能签合同,连继承遗产都要丈夫同意。所以不难理解,中上阶层女性出去工作是极其丢脸的。

所以一个穷女孩面临的选项其实非常残忍:要么去当家庭教师或女工,累死累活还要被性骚扰(很常见),老了一贫如洗;要么嫁给同龄的穷小子,在合法婚姻里当免费保姆加出气筒,钱还都在老公手里,老公还有合法的找情妇的权利;要么,就是给有钱人当情妇,虽然名声不好听,但至少能立刻获得马车、豪宅、珠宝,甚至有机会攒下一笔属于自己的年金。

这也不全是贪慕虚荣的堕落,而是一道极其现实的生存算术题。更何况,在那个把女性捂得严严实实的时代,交际花的人身自由本身就对大部分女性极具吸引力:她们可以出入剧院,可以发表对艺术的见解,可以在沙龙里左右男人的政治和商业决策,甚至可以和王公贵族们自由交往,后者往往还会将她视为女神....

这种从“没人理睬的透明人”变成“注意力中心”的诱惑,对很多绝望的女孩来说,比钻石还致命。

然而我们都知道,这条路本质上就是依附于男人,而男人们随时都可以收回他们的恩赐。等这些交际花老了,大部分会被断供。如果她们没有在得宠的时候,利用现金买下不可动的不动产或者买断年金,只是攒了一堆华而不实的珠宝和衣服,那一旦失宠,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所以大部分交际花比较常见的下场就是人老珠黄后被赶出公馆,住进阴暗的小阁楼,靠着微薄的救济度日,或者在性病、酒精和鸦片的折磨下早早死去。茶花女的原型玛丽·杜普莱西,25岁就因肺病凄凉离世。但也有例外,比如拉·帕伊娃,靠极其冷酷的算计攒下巨额财富,最后成功上岸嫁给贵族,甚至自己变成贵妇,但这种概率,跟今天买彩票中头奖差不多。

所以这个群体的出现,根本不是什么女性道德滑坡,而是当时的婚姻制度、资本主义和男权社会共同挤压出来的必然结果。只要社会依然实行性别的双重标准,只要女性的经济权利和职业出路被死死堵住,只要女性无法在婚姻中获得正常的情感需求和经济保障,那么就必然出现一批被正常轨道甩出来的女性们,用青春和肉体去交换生存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