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宋美龄陪母亲游杭州，半个月挥霍了一万三千多块大洋。账单送到浙江省政府报销，省主席张难先直接把单子锁进抽屉。几天后，他当着全省高官的面，把账单拍在蒋介石的桌上："委员长，夫人的这笔开销，谁出？"

这句话能说出口，不是因为张难先不怕死，而是因为他早就想清楚了。

张难先，湖北天门人，1874年生。年轻时亲眼看过地方官吏横征暴敛，心里清楚这条路走到头是什么下场。

1905年他秘密加入孙中山在东京创立的中国同盟会，成为湖北地区早期革命骨干之一。

1911年武昌起义，他参与其中，协助建立湖北军政府的地方秩序。

打那时起，他就认定了，做官只有一条路——为百姓，其余都是废话。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条没有动摇过的念头。

说起来，蒋介石1930年任命他出任浙江省主席，打的也是一张廉名的牌。浙江当时财政混乱，官员贪腐成性，需要一个在民间有声望的人稳住局面。

张难先到任，第一件事是拒绝住进前任留下的豪华官邸，自己跑到城头巷租了一间普通民房住下。省里有人觉得他是在做样子，有人不信他能撑多久。

没有人想到，他是认真的。

他在正堂里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旁边刻着一行字："誓为百姓谋福，若贪一文，即刻自裁以谢天下。"

这是他给自己立的生前牌位，不是摆给外人看的，是他每天睁眼就能看见的东西。这习惯在湖北任职时就有了，到浙江只是延续。

讲台上，蒋介石拍了桌子，脸色铁青地甩出一句"谁开支，谁负责"，当天下午自掏腰包把那笔账填了。

消息传回南京，宋美龄咽不下这口气。她跟蒋介石说："我不信天下有不贪钱的官，他张难先就是个假清高。"

几天后，两人没通知任何人，带着几名卫士直接来到城头巷。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院子里，张难先的妻子穿着粗布衣服，坐在小马扎上纳鞋底。听见动静，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线头。

宋美龄走进正堂，看见了那块牌位。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开口。屋里只有几件旧家具，墙角堆着劈柴。

蒋介石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宋美龄跟着出去，眼眶微红，一句话没带走。那间房子本身就是答案。

张难先随后辞职，把印章放在桌上，带着妻子乘木船回湖北天门。

离开杭州那天，运河两岸站满了百姓，家家在门口摆着方桌，桌上一盆清水，水里一面明镜，齐声喊："清如水，明如镜。"

船进湖北地界，在一段偏僻水路被土匪截住。土匪头子走过来，开口就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把钱交出来。"

张难先坐在船舱里，说了两个字："没钱。"

土匪不信，命人把旧木箱全部撬开，结果箱子里全是书。铺盖拆开，只在张夫人贴身布包里翻出不到二十块散碎银元。

土匪头子把一本书翻了翻，又扔回去，蹲在甲板上半天没出声。

他看了看那堆旧书，又看了看那点零钱，站起来把大刀扔在地上，跳进齐腰深的江水，大喊一声："弟兄们，这是个好官，推船！"十几个人全跳进去，在湍流里把木船硬推了三十里。

回到天门，张难先租了几亩薄田，亲自下地，有时靠卖字度日。从浙江省主席的位置上退下来，带走的只有那些旧书，别的什么都没有。

咱们回头看，那三年他在浙江留下了什么。

不是田产，不是积蓄，是运河两岸那盆清水、那面明镜，是土匪在湍流里推出去的三十里。

1949年，新政府专程派人到天门登门相邀。张难先已是七十五岁高龄，仍住旧宅。

他听完来意，说：只要是真正为老百姓做事，愿意出力。

此后他以民主人士身份参与新政权工作，直至1968年辞世，享年九十四岁，横跨晚清、民国、新中国三个时代，立场从未偏移。

孟子说过："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张难先那间摆着牌位的正堂，那沓锁进抽屉又拍上桌子的账单，还有土匪跳入江水推出的那三十里，全是这话最朴实的样子。

一个人从年轻时走上反抗腐败的路，走了将近半个世纪，始终没有弯。这样的人，这样的一辈子，不正是历史给普通百姓留下的最公正的答案吗？

文章来源：《浙江省志·人物》、《湖北省志·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