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唇枪舌战，直接把金砖外长会的联合公报给吵没了。

5月16日，新德里，11国外长或代表关起门谈了两天，散会时只留下一份印度单方面发布的主席声明。在当今国际会议“没公报就是失败”的舆论环境里，这张交白卷被路透社形容为“暴露了集团内部在伊朗战争问题上的深刻分歧”。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一上来就把议程从经贸合作拽进了战争泥潭——要求联合公报必须谴责美以对伊朗的“侵略”。但问题是，金砖内部就有人站出来问：谴责别人打你，那你打别人这笔账怎么算？

阿联酋代表一点面子没给。伊朗向阿联酋发射了超过2800枚导弹和无人机，打的不光是军事基地，还有民用设施、能源设施，甚至酒店和机场。阿联酋要求公报也必须谴责伊朗对阿拉伯国家的袭击。伊朗外长听后当场指责阿联酋“阻挠了声明中的部分内容”，称“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对以色列和美国的支持”。两家在会场里唇枪舌战，最终联合公报直接难产。据与会消息人士透露，双方言辞交锋激烈到何种程度？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不得不出面降温才将场面稳住。

这件事拆开了看，是两个问题同时爆炸了。第一个问题在中东：伊朗正在把自己逼向孤立。革命卫队在中东的打击目标不限于以色列——阿联酋、科威特、土耳其，甚至巴基斯坦边境都挨了弹道导弹和无人机。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5月初的录音里怒斥革命卫队的行为“完全不负责任”，称其激化与邻国紧张关系“简直是疯了”。能逼得本国总统当众暴怒，革命卫队的行动已经失控到什么程度，不言而喻。

阿联酋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保持克制的外交老手了。战争期间，阿联酋成了“铁穹”反导系统在以色列以外的首个实战部署点，甚至有报道称阿联酋曾秘密对伊朗能源设施发动袭击。双方的矛盾已经从“代理人较劲”升级为“直接军事对抗”。在这种状态下，把两国外长同时放进一个会议桌，想让他们在一份联合公报上签字，等于让正在交火的两方在战场空隙合个影。

但真正值得追问的，是第二个问题：金砖的决策机制是不是有先天缺陷？一个拥有11个正式成员的国际组织，至今依赖“所有成员国一致同意”才能通过联合公报。这就意味着，任何一个成员都可以凭一己之力叫停整个组织对外发声。印度作为轮值主席国，只能发一份主席声明来圆场。印度报业托拉斯援引印方声明称，“部分成员国对西亚/中东局势存在不同看法”。

这种“一票否决”的局面，与欧盟饱受诟病的“一致同意”表决机制如出一辙。但欧盟好歹有27个成员，金砖才11个。有分析人士在会后就指出，“这种状况让金砖组织出现了类似欧盟的困境——个别国家利用漏洞进行讨价还价，甚至故意破坏共同决定，从而拖慢组织效率”。

金砖现在面临的核心撕裂是：你到底是个经贸合作平台，还是个政治立场的扩音器？伊朗这次参会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来谈经济合作，而是来拉票的。伊朗外长公开呼吁金砖成员国谴责美以，试图把一个经济合作平台变成反美阵营的动员现场。但那些与美以有密切经贸关系的成员——阿联酋也好、印度也罢——根本不可能配合演出。

金砖若想避免“大欧盟病”，摆在面前的路其实就两条：要么在涉及地缘冲突的政治安全议题上，引入多数表决机制，让组织有能力在争议中继续运作；要么明确收缩议程，把外长会和峰会的焦点拉回经贸合作与全球治理改革，不让地缘冲突绑架整个平台。两条路都不容易走，但最糟糕的选择是假装问题不存在。

一次外长会的交白卷，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这白卷背后暴露的是这个组织对自身定位的模糊和对决策僵局的容忍，那接下来类似的尴尬场面只会更多。

参考文献：
路透社（Reuters）：《BRICS talks end without joint statement, exposing divisions over war in Iran》
凤凰卫视：《金砖外长会上伊朗与阿联酋爆发言词冲突，会议未发表联合公报》
中央通讯社：《金磚國家外長未發布聯合聲明 凸顯美伊戰爭立場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