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大赛 迷你短篇 《白发里的牵挂》

“多少钱？”“三百。”老人抽出三张皱巴巴的纸币。理发师转身找零时，回头发现人已不在。窗外，老人正弯腰捡起一个矿泉水瓶，踩扁塞进蛇皮袋。

他上个月也这样，理到一半说忘带钥匙就走了。这条街上都知道他捡废品，但很少人记得他的故事。十年前，儿子考上省城大学，三百块车票是他当保安攒半年买的。儿子走那天，他特意花五块钱理了发。那是他最后一次在理发店花钱。后来儿子在城里扎了根，升了经理，再没回来。

离婚后第三年，他查出阿尔茨海默症。他不记得儿子已经不接电话，但记得每周六要打。电话永远占线，他以为是儿子忙，就对着忙音说话：枣树结果了，隔壁王婶走了，今年冬天冷。他不知道自己已对着忙音说了三年。

理发师攥着二十块找零追出去。老人蹲在垃圾箱旁翻找。“大爷，找零。”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毛毛，你啥时候回来的？”理发师把钱塞进他手里：“路上小心。”老人叠好放进口袋，念叨：“给你妈买件衣裳，她念叨好久了。”

他转身朝反方向走了。白发在风里抖，像枯死的枣树最后几片叶子。红灯亮了，他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