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战争输了，都说作为主帅的李鸿章尽力了，输在国家，输在制度，输在军械设备。这话听着有道理，但细翻史料，事情没那么简单。

1895年3月，73岁的李鸿章顶着"误国"的骂声，带着儿子李经方和美籍顾问科士达，坐船赶往日本马关。出发之前，清廷在明面上拔去了李鸿章的三眼花翎，褫夺黄马褂，算是做个样子降了职，但照样任命李鸿章为"头等全权大臣"，去给败仗收拾烂摊子。

彼时北洋舰队刚刚覆灭，提督丁汝昌在威海卫服毒自尽，辽东半岛已落入日军之手。清廷上下都知道这场仗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光绪和慈禧急着找人去谈停战，环顾一圈，除了李鸿章，实在没有别的人选。

马关谈判桌的对面坐着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和外务大臣陆奥宗光。日方第一轮开价就让李鸿章心里一凉：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及澎湖列岛，赔款白银三亿两。李鸿章逐条辩驳，提出条件过于苛刻，伊藤博文不为所动，态度冷硬，每次回应都只有一个意思——打赢了就是这个价，爱签不签。

谈判进行到第三轮，局面出现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变数。1895年3月24日下午，李鸿章在谈判结束后乘轿返回驻地引接寺的途中，遭到日本右翼极端分子小山丰太郎的枪击。子弹打中左面颊，血立刻浸透了衣领。

随行医生查看后认为子弹位置紧靠血管，建议立刻手术取出，但手术之后需要相当时间静养。李鸿章当场拒绝，让人简单包扎处理，第二天继续出现在会谈现场。外人或许觉得李鸿章是在硬撑，但李鸿章心里清楚，这场谈判若是被迫中断，日方只会提出更多要求。

这一枪没有击倒李鸿章，却在国际上引发了一片哗然。俄国等西方列强开始密切关注这场谈判的走向，日本方面担心列强以此为借口武装干涉，态度略有松动，将赔款从三亿两降至二亿两，并宣布暂时停战。但割地的条款一寸未动，台湾及澎湖列岛，仍旧在割让之列。

1895年4月17日，《马关条约》正式签字。李鸿章回国之后，"卖国贼"、"汉奸"的骂名到处可见。清廷顺势解除了李鸿章直隶总督和北洋大臣的实权，将李鸿章打发到北京贤良寺养老，暂时搁置了这个难堪的人物。

1900年，义和团在华北迅速蔓延，慈禧太后在一片混乱中宣布向十一国宣战，英、美、法、德、俄、日等八国联军随后攻入北京，慈禧挟持光绪帝仓皇逃往西安。

朝廷局面一乱到底，又想起了那个刚被冷落的老人。远在广州担任两广总督的李鸿章，再次被任命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北上收拾局面。那一年，李鸿章已是78岁，身体也一直不好。

动身之前，李鸿章与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私下联络，三人一致拒绝奉行慈禧向各国宣战的诏书，向列强承诺东南各省的地方秩序，保护侨民安全，此举后来被史书记为"东南互保"。

这个决定在当时颇具争议，有人说是抗旨，有人说是保全大局，历史各有评介，但南方数省确实因此幸免于兵燹。

1900年10月，李鸿章抵达被联军占领的北京，与庆亲王奕劻共同担任全权大臣，代表清政府与十一国展开谈判。这场谈判历时将近一年，列强态度强横，最终索赔白银四亿五千万两，有人说这个数字是刻意为之，意在以一人一两的方式羞辱中国。

李鸿章在各国之间周旋，尽量利用列强相互间的矛盾争取减轻条款，但收效甚微。1901年9月7日，李鸿章代表清政府签下《辛丑条约》。

签完字回到住所，李鸿章大口吐血，自此卧床不起。俄国公使随后登门，拿来一份涉及中国东北权益的密约，要李鸿章签字，李鸿章没有答应。1901年11月7日，李鸿章在贤良寺病逝，终年78岁。

从马关到北京，李鸿章两次坐上谈判桌，替一个走向衰败的王朝收拾残局，也两次在历史上留下了无数争议。李鸿章到底是力不从心的棋子，还是难辞其咎的当事人，这个问题，从来就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