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年近六旬的梁思成和儿媳周如枚以及孙子们的珍贵合影,此时,距离林徽因去世已经过去了5年。
照片里,梁思成坐在椅子上,膝头抱着孙子,脸上带着笑,精神头看着还好。周如枚坐在旁边,神态文静,帮几个孩子调整位置。
画面里的祖孙几人,看起来是寻常人家该有的样子。然而,就在这份平静背后,梁思成已经在更大的事上伤透了心,只是照片里看不出来。
1937年夏天,梁思成和林徽因为了寻找唐代木构建筑,在法国汉学家伯希和拍摄的敦煌壁画图录里发现了一条线索。
壁画上绘有一座"大佛光之寺",经反复核查文献,梁思成判断山西五台山一带极可能留有这座寺庙的遗址。
当时日本建筑史学者关野贞已公开断言,中国境内不存在唐代木结构建筑,若想见识唐代风貌,只能去奈良。
这句话在中国建筑学界压了许多年,也压在梁思成心里。
当年7月,梁思成与林徽因、莫宗江、纪玉堂从太原出发,先坐汽车,再换驴车,碰到山路陡的地方就只能步行,一路翻山才到了五台山佛光寺。
进入大殿后,几个人仔细审视梁下的墨迹,却谁都认不清那行题记。林徽因眼睛远视,反倒凑到远处一辨,竟独自看清了"佛殿主上都送供女弟子宁公遇"这几个字。
再与殿外石经幢对照,建寺时间确认为唐大中十一年,也就是公元857年。一座沉寂了一千多年的唐代木构建筑,就这样重新被人认出。
梁思成后来称佛光寺为"中国第一国宝",那一刻也成了他学术生涯里少有的高光时刻。
只是命运并不厚道。梁思成向营造学社拍出发现电报的当天,卢沟桥的枪声也已响起。七七事变爆发,梁思成一家随即撤离北平,辗转奔赴西南。
那批在五台山测绘的图稿,经历了战乱的颠簸,才算没有彻底散失。
战争结束后,梁思成回到北京,重建清华大学建筑系,任系主任。
1950年,梁思成与城市规划专家陈占祥联合署名,起草《关于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位置的建议》,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梁陈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在北京城西郊另辟新的行政中心,旧城区整体保留,新旧两城以干道相连。为了推动这份方案,两人自掏腰包印了一百份,逐一送到相关部门。
方案最终未被采纳,梁思成与北京市副市长吴晗之间的争论几度激烈。吴晗当着众人面说,将来北京到处都是高楼,那些牌坊城门岂不都成鸡笼,梁思成当场落泪。
已病重在床的林徽因,仍撑着去找市长当面辩说,她说拆的是有八百年历史的真古董,总有一天会後悔。
梁思成日后留下那句广为流传的话:拆掉一座城楼,就像割掉身上一块肉;扒掉一段城墙,就像剥掉一层皮。他还对相关负责人放了话:五十年后,历史会告诉你谁是对的。
1955年,林徽因病逝于北京,梁思成独自料理清华的教学与研究。
1962年,梁思成与一直在营造学社从事编纂工作的林洙结婚,两人年龄相差将近三十岁,这段婚事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非议,梁思成的女儿梁再冰无法接受,老友张奚若从此与梁断绝往来。
只是那些纷扰在更大的历史浪潮面前,不过是一个家庭的私事,后来的事,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复杂得多。
1960年的那张合影,定格了一个平静的下午。梁思成看着镜头,神情坦然。周如枚侧身坐在旁边,替孩子扶稳身子。
照片就那么几分钟拍完,之后大家各自散开,梁思成继续忙建筑上的事,周如枚带着孩子走开整理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