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老牛今年72了，1975年黑龙江入伍。79年1月份对越自卫反击战前，赶上突击提干，当的排长。
老牛1987年底参加老山轮战，左腿膝关节半月板被越军炮弹皮炸碎了。受伤后被送往文山67野战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得靠拐棍走路，被评定参战伤残军人转业回家了。
连长转业，被安置到俺们县街道办事处，老牛工作认真，腿瘸，心眼好，退休前给了一个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官至副科退休了。
老伴是小学教师，负伤前结婚，有一个女儿。
老伴这辈子没跟老牛说几句话，结发夫妻，这么多年，一家三口开销都是老牛。
90年代老牛去南方公出，走了一个多月。家里豆油没有了，老牛媳妇拿矿泉水瓶子去粮店打油，店员说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打一斤豆油的。为什么打一斤？等老牛回来买。
老牛在俺们县有两套房子，女儿结婚了。
老牛退休以后，就跟老伴一人一个房子，分开过了。一年就大年三十在姑娘家见上一面，见面也不说话。

昨天晚上老牛来电话说，克非呀，你说巧不巧，我昨天上午坐公交车下屯，在公交车上碰到你嫂子了。她在我上车的前一站上来的，她在车上发现我在站台上拄拐等车，上车人多，她还给我占个座。把她小包放空座上，给我占座。
不瘸的上的快，我瘸上的慢。
先上来的跟你嫂子吵起来了，说，坐个公交车你还占座？
你嫂子说，我占座怎么啦？我给参战伤残老兵占座。
我一瘸一拐走过来，你嫂子冲我喊，你把你小红本掏出来给她看看！
我把伤残军人优待证拿了出来，坐下了。
我说，我嫂子跟你说话没有？老牛说，过完年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公交车上，互相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先下的车。

老牛电话里说，克非呀，你哥我活够了，我现在天天琢磨死了埋哪里？
我说，大哥你死了应该能进烈士陵园。
老牛说，克非你帮我查一下，我这种情况能不能进烈士陵园。
老牛说，能进，最好是去云南麻栗坡烈士陵园。
我说，你进咱们县东山烈士陵园就不错了，麻栗坡烈士陵园够呛，你要是87年底，参加老山轮战那个炮弹皮子不是炸你膝盖半月板，炸你太阳穴上，今天你已经在麻栗坡烈士陵园安眠快30年了。
老牛说，你的意思是，麻栗坡烈士陵园都是战场上牺牲的呗？
我回道，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