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发布会现场，人挤人，音响的低音震得香槟塔都在晃。
一个男人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三分钟前客户发的六个字：“合作，暂时中止。”
他没删，就那么亮着，像一块烧红的炭烙在手心。
台上，主持人的声音高亢激昂，喊着什么“先锋美学”“驾驭未来”。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睛死死盯着那辆缓缓转出来的新车。金属漆面像一整块黑曜石，光滑，冰冷，没有一丝瑕疵，把周围那些兴奋的、贪婪的脸，全都扭曲着吸了进去。
一个穿着西装的销售靠了过来，脸上是那种标准化的热情：“先生，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最新的9X旗舰款，今天预定的话……”
男人的目光从车上挪开，落到销售那口过分洁白的牙齿上。
销售的嘴一张一合，说着优惠、金融方案、还有什么限量脚垫，但他只看到那排牙在灯光下反着光，像这车头一样，又冷又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攻击性。
他忽然打断对方。
“顶配，有现车吗？”
销售愣了一下，脸上的标准笑容瞬间切换成惊喜模式：“有！当然有！黑色的仓库刚好……”
“就这辆。”男人指着展台上的车，“全款。”
两个字，像两颗钉子，直接砸进了现场嘈杂的声浪里。周围几个正在拍照的人，动作都慢了半拍，朝他这边看过来。
销售的呼吸都重了，立刻拿出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变调：“A区，A区，展车已售！重复，展车已售！”
男人没再看他，也没再看车。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六个字，然后，用指肚，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它们删得干干净净。
有时候，人买的不是一堆铁，是刚刚咽下去的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