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保加利亚议员格奥尔基耶夫对俄新社说，保加利亚议会正在讨论一项提案：“解除对俄罗斯的所有制裁”。

他随即补充，“我们已提议解除对俄罗斯燃料、能源以及这些战机维护的制裁”。理由很简单：“我们有两架米格-29战机，需要更换发动机，俄罗斯公司应该负责这项工作”。

1985年到1990年间，苏联向保加利亚空军交付了一批米格-29战斗机，包括约20架单座型和少量双座型。

1985年正是戈尔巴乔夫上台开启“改革与新思维”的年份——苏联一边向东欧输送米格-29，一边也在为解体埋下伏笔。40年后，这些米格-29反而成了检验欧盟“团结”的试金石。

2014年乌克兰危机爆发后，欧盟开始对俄罗斯实施制裁。保加利亚作为欧盟成员国，其空军装备的米格-29战斗机失去了在俄罗斯维修和更换发动机的法律途径。

这些飞机的发动机已经到了非换不可的地步。2026年初，保加利亚国防部曾发布一项价值超过2100万欧元的公开招标，想找一家公司来维修10台米格-29发动机，但最终因为无人投标而取消。

2023年，保加利亚找波兰公司WZL临时修过一次发动机，当时的情况是再不修就面临无法保护领空的风险。2025年，保加利亚又与波兰签署协议，让波兰租借两台发动机、维修6台发动机。

但俄方随即发出警告。俄罗斯米格公司总经理克罗特科夫明确表示，波兰不是官方授权渠道，如果保加利亚坚持在波兰维修，米格公司将停止为这些飞机履行合同义务。

保加利亚空军目前有15架米格-29，米格-29的设计使用寿命约2500飞行小时或30年左右。到2026年，这批飞机中最“年轻”的也已服役超过35年，远远超出了设计寿命。

2025年11月，保加利亚向美国请求将F-16第二批次的大额付款从2026年推迟到2028年，原因是国防预算出现了约2.1亿欧元的缺口。

保加利亚防长扎普良诺夫在2025年底坦言，F-16要到2028年才能具备全面作战能力，因为飞行员培训进度远远落后——按规定需要培训32名飞行员，目前只有10人被送去培训。

现实需求与政治承诺之间的冲突，逼迫保加利亚必须在两条路中做选择：要么坚持制裁，眼看着战机一架架停飞；要么绕过制裁规则，与俄罗斯进行军备领域的合作。

在更宏观的层面，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矛盾正在浮现。

苏联时代为了巩固其在华约组织内部的军事一体化和能源供应，设计了一套完整的工业分工体系。苏联向东欧国家提供武器装备和能源资源，这些国家的军工体系和工业设施则围绕苏联标准进行设计。几十年后的今天，这套体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遗产负担。

“友谊”输油管道1960年代投产，全长约5000公里，南线经乌克兰通往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匈牙利和斯洛伐克至今仍在依靠这条管道获得俄罗斯原油。欧盟在2022年禁止进口俄罗斯石油时，对管道进口给予了豁免，匈牙利和斯洛伐克至今都享受这项豁免。

欧盟的制裁规则，在纸面上制裁的是俄罗斯，在执行层面上却处处卡在这些“苏联制造”的脖子上。

保加利亚要维修米格-29的发动机，斯洛伐克和匈牙利要通过“友谊”管道获得俄罗斯石油，捷克和斯洛伐克的核电站依赖俄罗斯提供的核燃料——这些都是苏联时期规划的基础设施和装备体系延续至今的结果。欧盟可以制定制裁法规，却无法在短期内重新设计东欧国家的工业底子。

苏联遗留的能源管道和军工体系，反过来给了东欧国家一种特殊的博弈能力。2026年2月，乌克兰切断“友谊”管道南线后，匈牙利没有去修复管道，而是直接把这根管道变成了政治筹码——以输油中断为由，要求欧盟在对乌援助贷款和对俄制裁方案上让步。

这种“将工业依赖转化为谈判筹码”的做法，在斯洛伐克和保加利亚的议会讨论中也频频出现。当制裁的执行需要被制裁者（或依赖苏联遗产的东欧国家）来配合时，制裁本身就失去了刚性的约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