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庄主听得项羽之名,原本举杯欲饮的手猛地一顿,酒水微晃,溅出几滴落在案几之上。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眼前这位虽年轻却透着一股如山岳般沉重气息的汉子,声音竟带了几分颤抖:“若非楚国将军世家,项氏一族?!”
项羽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那双重瞳之中精光内敛,沉声道:“正是。”
刘庄主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竟不顾身为主人的体面,快步绕出案几,对着项羽深深一揖:“实不相瞒,吾之父辈当年均为楚国大将项志麾下之将,随项家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老朽虽不才,未能承袭父辈武勇,但这‘项’字在老朽心中,重如泰山!”
厅内气氛瞬间凝固,原本还有些散漫的庄客们见状,皆屏住了呼吸。
项羽目光微动,伸手虚扶:“刘庄主不必多礼。昔日楚国之威,皆赖将士用命。令尊之名,羽虽未亲见,却亦感佩。”
刘庄主直起身子,眼眶微红,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当年巨鹿未战之前,父辈常言,项家军所过之处,秦人胆寒。只可惜……国破家亡,英雄末路。如今听得少将军尚在人世,且龙精虎猛,老朽这颗死灰般的心,竟又热了几分!”
说罢,刘庄主猛地回头,厉声喝道:“来人!换酒!将地窖里那坛埋了二十年的‘醉卧沙场’取来!今日我要与少将军痛饮!”
项羽看着刘庄主激动的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他此次路过此地,本是为了避开关卡盘查,未曾想竟遇上了父辈旧部之后。这份意外的温情,在这乱世之中,显得尤为珍贵。
“刘庄主厚意,羽心领了。”项羽端起新换上的烈酒,酒香扑鼻,正如当年行军途中那般凛冽,“只是如今秦军势大,四处搜捕六国余孽,羽身负血海深仇,不敢有一日懈怠。这杯酒,敬令尊,敬楚国万千战死英魂!”
言罢,项羽仰头一饮而尽。
刘庄主亦是大口饮尽,抹了抹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少将军既然到了我刘家庄,便是到了家。庄外虽有秦军游骑,但这庄子内暗道纵横,易守难攻。少将军若信得过老朽,不妨在此暂歇几日,待风头过去再行不迟。”
项羽正欲推辞,忽听得庄外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号角。
刘庄主脸色骤变:“是秦军的斥候队!看来他们嗅到味道了!”
项羽放下酒碗,眼中杀意骤起,原本温和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霸王之气。他按剑而起,冷冷道:“看来,这杯酒是喝不安稳了。刘庄主,借你庄上人马一用,今日便让这群秦狗知道,项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