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拾光小舍情感
其实这个结局,谁都没法劝。老赵现在每天还早起,一样是买菜、做饭、浇花,偶尔去儿子的坟前添土。秀兰身体垮了一些,但精神状态慢慢缓过来了。两口子吃饭时对面坐着,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碗筷碰撞声。这些日常,看上去和普通家庭没什么区别,但心里的那个缺口,怎么补都补不回来。
有时候老赵会在小区楼下蹲着乘凉,看见年轻爹妈带娃骑自行车,他就多看几眼。他说不上嫉妒,也没觉得怨,就是单纯地觉得那样的日子真好——他以前也有过。老赵挺后悔的,要是那天再多问赵磊一句,多管一嘴,是不是一切能变?但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只能记着孩子活着时的模样,替他活下去。有时候这日子再难,也只能一天天熬,因为生活从来不会迁就任何人的苦。
家里那张大学门口的照片还摆在客厅茶几上。那年赵磊刚考上大学,白衬衫、笑露虎牙,整个人闪闪亮亮。老赵和秀兰靠单位分的老房子过日子,两室一厅,不宽敞也不算差,但收拾得利索。儿子的房间现在还是原样,床单铺好、书笔都在,秀兰常进去坐会儿,对着照片唠唠今天天气或者新开了面馆,明知道没用,也控制不住。
这事往前推,大家大概率都没想到赵磊会落到那个地步。独生子,从小成绩还行,懂事听话。老赵高兴过,喝了半斤白酒夸他:“好好念,将来找个好工作,你爸妈这辈子就值了。”赵磊也答:“以后我养你们!”可谁能想到命运突然拐弯。
大学前两年,一切正常。周末回家带点糕点,跟妈妈聊学校趣事。但大二下学期开始,赵磊变得奇怪——回家次数少,电话里总说忙,语气焦躁。秀兰察觉出问题,去校里看了一趟,发现人瘦了一圈、乌青眼圈。同学说他晚上经常出去,不宿舍住。老赵还乐观,觉得男孩长大了,社交多了,没啥;秀兰却一直心慌。
事实就是孩子混进社会上那波人,学会了弄钱。一开始还借,后来就走上歪路。大三冬天,被警察抓走,团伙盗窃被判三年。宣判那天秀兰哭晕,老赵攥紧裤腿褶皱,心里想认错就改造,24岁出来还能重头。但理想很丰满。
三年监狱,老赵夫妻每月去看他,带吃的穿的,鼓励早点出来。表现不错,减刑提前半年。回家那天全家激动,包饺子炖排骨,赵磊哭着保证以后不糊涂。老赵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难关过去。
但现实没那么轻易原谅。找工作处处被拒,前科成了死结。家里闷了两个月,脾气躁,话越来越少。老赵托人找仓库保管员,干不到两月就闹矛盾离职。秀兰急得嘴起泡,每天烧香求菩萨保佑。老赵也愁,但更怕压力把赵磊逼远,只能早饭陪他说“明天会好的”。
后来赵磊又“上线”以前那帮社会朋友,还陷得比前更深。父母只觉得他又爱晚归、眼神飘忽,夜里打电话。老赵问过,赵磊甩句做小本生意打发。其实都不敢问太紧——怕失了联系。
转折发生在赵磊25岁生日后没几天。老赵记得当天阴天,自己在厂里修机床,派出所电话打来,说话没几句,关键词“打架、伤人、很严重”。手机掉地,屏碎一条缝,脑子直嗡,骑电动车赶派出所差点撞人。
债务纠纷引发冲突,赵磊动刀,对方抢救无效。案发第二日自首,侦查、起诉、一审、二审,折腾近两年。父母倾尽家底请律师打点,终究没等来翻盘。维持死刑判决那天老赵在法院门前呆到傍晚,秀兰三天不吃不喝。
执行日定下来,看守所允许最后见面。老赵五点醒,擦相框,盯儿子照片发呆。秀兰停在水池边抹泪。存折剩不到两千块,律师说可以买套新衣服让孩子体面走,两口子决定买好一点的。
老赵骑电动车带秀兰去县城最大商场,那商场其实也就三层楼。他们在男装区转了好几圈,挑了一件深蓝色休闲外套、白T恤、黑休闲裤。秀兰摸着领子说这颜色好看,儿子穿肯定精神。价格加一起一千九百九十七块,老赵数了好多遍,把存折最后的钱取出来付了。
下午带那套衣服去看守所。会面隔着玻璃,赵磊瘦得快认不出,剃短发、眼神无光。喊一声爸妈,秀兰立马崩溃,趴玻璃放声哭,赵磊也哭,隔着玻璃贴手,说“妈对不起对不起”。老赵递衣服进去,“换上、穿着走。”赵磊抱着衣服低头,肩膀直抖。
会见结束,赵磊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透过玻璃说:“爸妈别难受,下辈子还当你们儿子,好好孝顺你们。”秀兰瘫坐椅子上,老赵攥拳咬牙。看着儿子背影消失在铁门后,走廊静得让人心慌。
律师后来转告,赵磊临走前请求管教把爸妈买的新衣服给他换上,管教帮他穿好。老赵想象着那画面,儿子干净利索地穿他们挑的衣服,像很多年前大学门口那一幕。秀兰一路在电动车后座哭,冬天风刮脸像刀割,老赵慢慢骑,不敢快。路过商场橱窗挂着男装模特,他记得那天收银员问要不要袋子,他特地要了一个结实的。那个袋子至今还在柜子,没舍得扔。
小票老赵还留着,打印字模糊,金额一千九百九十七清楚。夹在相框背面——算是最后能为儿子做的事。衣服盖在孩子身上那一刻他不在场,但他觉得赵磊应该暖和。
人的一生,有些路一拐弯就再也回不了头。老赵不怎么跟外人提家事,但他心里明白,今后只能一天一天地走下去。故事到这,本来也没什么答案。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