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里讨价还价,最难的不是对方嫌贵,而是双方连“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卖家觉得货好,一分不让。
买家觉得对方漫天要价,扭头就想走。
中间还有个热心中介,两头劝,两头哄,心里也惦记着自己那份好处。
打仗打到最后上了谈判桌,道理差不多。
枪炮解决不了的事,还得靠谈判收尾。
可谈判比打仗还难,每句话背后都是阵地、人命和国运。
谁先松口,谁就可能吃大亏。
谁硬扛到底,也可能把自己拖垮。
这样的牌局既看底牌,也看耐心,更看谁能读懂牌桌外的风向。
眼下,这一轮牌刚刚摊开。
阿布扎比这场会谈,两天就散了场。
为期两天的俄罗斯、美国和乌克兰三方会谈11日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结束,各方就大规模交换被俘人员达成协议,但在结束冲突、领土争议、乌克兰安全保障及欧洲未来安全架构等关键问题上仍存“重大分歧”。
这是俄美乌三方自今年2月以来首次恢复面对面谈判。
首日会谈持续近4小时,第二天会谈不到两小时。
谈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气氛如何,不难想象。
能拿上台面的成果只有一个,就是换俘。
俄罗斯武装力量总参谋部表示,俄乌双方将进行战俘交换,双方各有超过1000人被纳入交换名单。
规模确实不小,可这笔账算的是人道,不是地盘。
乌方代表阿拉哈米亚也说了实话,此次会谈是他参加过的最艰难的会谈之一。
不过他嘴上依旧乐观,称“目前势头不错,有望在新年之前找到解决方案。”
离新年就剩一个多月,这话听听就好。
美方代表库什纳说得更直白:“现实情况是,双方目前互不信任;在经历过这样一场冲突之后,这种情况也在意料之中。”
他还点出,领土问题将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中介都这么说了,买卖双方离成交还有多远,可想而知。
这次俄方来得很郑重。
据总台报道,这次俄罗斯代表团有5位成员,还有6位专家。
在5位成员中,有两位是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其中有一位是里亚布科夫,他是第一次加入谈判组。
里亚布科夫长期跟美国打交道,主管军控和战略稳定这类大事。
派这样的人上桌,说明莫斯科想谈的远不只乌克兰这一块地。
最下不来台的,还是欧洲。
虽然英法德意等欧洲国家的代表也来到阿布扎比,与美乌方面举行了单独磋商,但没有参加正式三方谈判。
大老远飞过去,门都没进去。
俄方代表团团长梅金斯基话说得很不客气:“如果欧洲人是以游客身份来到这里的,那就让他们在酒店大堂的酒吧里交流吧,等他们提出具体建议时,我们再考虑。”
他还建议欧洲国家向美国代表学习常识、务实精神以及实现和平的意愿。
这话够扎心。
克里姆林宫倒也没把门彻底关死。
佩斯科夫表示,目前欧洲国家并未展现出为推动俄乌冲突和平解决作出贡献的意愿,但俄罗斯总统普京始终对与包括德国总理默茨在内的欧洲国家代表的谈判持开放态度。
门没锁,可钥匙在俄方手里。
就连美方也有点嫌欧洲人多嘴杂,库什纳就表示,欧洲应选出一名代表发言。
谈判桌上的座位,从来不是靠嗓门大争来的,得手里有分量才行。
谈判桌上斯斯文文,战场上照样拳拳到肉。
会谈那几天,双方的无人机袭击一直没停,能源设施和军工目标还是重点。
这就是典型的边打边谈。
打,是为了在桌上多攥几张牌。
谈,是为了把战场上拿到的东西落袋为安。
再说普京开的价,概括起来就一句话:要么一揽子解决,要么接着打。
莫斯科最在意的,是欧洲的安全格局。
梅金斯基明确表示,安全架构是阿布扎比会谈的核心议题。
他打了个比方,乌克兰冲突表明,现行欧洲安全体系运转得非常糟糕,其整个机制都不正常,这个“脓疮”在乌克兰问题上破溃了。
对于欧洲安全体系的病症,仅涂抹药膏无济于事,必须彻底治疗。
他甚至把目标拔高到历史层面,称主要任务是建立新的欧洲安全体系,成为「新的雅爾達和波茨坦」。
这话的分量不轻。
在俄方看来,北约一步步东扩才是病根,不把根拔掉,止痛药吃再多也没用。
所以俄方一贯反对临时停火和冻结战线,担心这只会让乌军喘口气、补足兵力,回头再打。
俄方的红线也一直很清楚:乌克兰不能加入北约,乌境内不能部署外国军队。
领土这一块,俄方更是寸步不让。
梅金斯基撂下一句硬话:“至于领土问题,我们的每一寸土地都将回归俄罗斯。
无论以何种方式。”
泽连斯基此前透露,俄方要求乌军从斯拉维扬斯克、克拉马托尔斯克等顿巴斯剩余据点撤出。
这几座城是乌军在当地的骨干支点,让出去就等于整片地区拱手交出。
对这个价码,泽连斯基不肯低头。
他的底线早就摆了出来,停火已经是乌方能作出的最大让步,撤出顿巴斯不在考虑之列。
他的担心很实际:这些城市一旦交出去,乌克兰腹地就没了屏障,哪天战端再起,俄军可以长驱直入。
谈判期间,泽连斯基没在阿布扎比露面,而是在欧洲到处走动、四处喊话。
他在丹麦议会发表讲话时强调,欧洲必须在俄乌冲突的和平解决过程中拥有一席之地。
欧洲各国应尽可能密切协调,让美国和俄罗斯都听到欧洲的立场。
随后他又赶到都柏林,将出席第九届欧洲政治共同体领导人会议,并计划同美国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和总统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会晤。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据报道,泽连斯基坦言他對美方與普京的談判能否有進展不抱太大信心,只盼着美方带着具体方案去莫斯科,也带着具体方案回来。
不过他也给自己打气,说隨着歐美政治格局變化,俄烏戰爭的終戰談判有望在2027年前迎來突破的「機會之窗」。
双方的死结其实就两个字:信任。
俄罗斯不信停火能换来和平,只怕给了对手喘息的工夫。
乌克兰不信割地能换来安全,只怕交出去的城池变成下一轮进攻的跳板。
两边都把最坏的打算摆在前头,谈判自然就进了死胡同。
这一轮里,最耐人寻味的还是特朗普的变化。
特朗普重返白宫之初,打的算盘是绕开欧洲,跟莫斯科直接把事办了。
结果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方面对面的谈判,从今年2月一停就是九个月,中间美国又在中东跟伊朗动了手,精力被牵走了一大块。
这回重新开局,美方的打法明显变了。
库什纳和威特科夫去莫斯科,有一项任务就是与其讨论让欧洲参与谈判的可能性。
用库什纳的话说,就是「看看能否讓歐洲人加入」未來會談。
从只跟莫斯科谈,到想办法把欧洲拉进来,这个弯转得不算小。
转弯的原因,一半在欧洲。
美国收紧援助后,欧洲接过了援乌的担子。
只要欧洲还在输血,仗就停不下来。
把欧洲晾在一边,签出来的协议也很难落地。
另一半在美国国内。
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中,特朗普所在共和党大败,民主党同时取得国会参众两院控制权。
按计划,民主党将从明年1月起掌控两院。
特朗普的回应很有意思,他表示期待与民主党合作。
他同时提醒民主党,他有权否决任何法案。
话说得客气,底气却明显不如从前。
国会换了主人,白宫再想一味向莫斯科靠拢,就得多掂量掂量。
基辅那边立刻来了精神。
泽连斯基在接受德国电视台采访时表示,希望民主党明年掌控两院带来的变化能对基辅有利,并称民主党在支持乌克兰并提供援助方面表态明确。
腰杆一硬,说话的口气自然也跟着变了。
接下来是美方的穿梭外交。
俄罗斯总统助理乌沙科夫证实,普京将于12日上午会见威特科夫和库什纳。
谈完莫斯科,两人再去都柏林见泽连斯基。
俄外长拉夫罗夫也透露,普京会结合梅金斯基的汇报和美方带来的情况,将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球现在踢到了克里姆林宫脚下。
东道主阿联酋倒是一直在积极搭台。
阿联酋总统外交顾问加尔加什强调政治和外交途径是实现持久和平的关键。
可台子搭得再好,戏还得靠主角来唱。
对莫斯科来说,时间窗口也在悄悄变化。
新国会一开张,对乌援助和对俄施压都可能加码,赶在那之前谈出个结果,未必是坏事。
但俄方显然不打算为了赶时间而降价,条件没达到,宁可接着打。
美国这个中介也不轻松,白宫想出成绩,国会在背后盯着,欧洲还要分一杯羹。
几方都在算账,偏偏没有哪笔账能让所有人满意。
牌局走到这一步,各家底牌基本都亮了。
俄罗斯要一劳永逸,乌克兰要安全兜底,美国要体面收场,欧洲要一个座位。
几种诉求搅在一起,谁想独吞好处,和平就只会越拖越远。
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
前线每多拖一天,就多一批家庭破碎,多一片城镇沦为废墟。
在笔者看来,和平从来不是哪一方的施舍,而是各方合理安全关切都得到尊重后的平衡。
拉帮结派、阵营对抗换不来长治久安,一纸临时停火也难保长久太平。
中方始终主张,对话谈判是化解危机的唯一可行出路,现实正一次次印证这一点。
谈判桌上的每一步退让都很难,但再难,也比战场上的牺牲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