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海远死了。东乐庄园的专案组刚成立,他就倒在了自己家里,看上去是喝了酒、突发心梗。可法医一验,酒里被人下了药,血栓是药催出来的。这位一辈子跟账本打交道的老稽查,是被人灭的口。
他为什么非死不可?等人走了,欧阳煦才知道,师父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东乐庄园高级会员的消费记录。谁在庄园里花过钱、跟谁走得近,全在这份记录里,顺着它往下拽,李阿红的整条黑产,连同背后那张保护伞,都可能被一起掀开。有人怕的就是这个。
再回头看章海远之前挨的那一刀,意思就全变了。那一刀是警告,这一回是灭口。他一遍遍劝欧阳煦别碰东乐庄园,当时听着像老人家胆小怕事,现在才明白,他早就知道这潭水有多深,是怕徒弟被李阿红盯上。章海远是欧阳煦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到死都在挡在他前面。
东乐庄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明面上,它是春江市最有名的港资合资庄园;实际上,它是春江假增值税发票的老窝,背后有人通风报信,底下还开着地下钱庄。李阿红的假票生意,就是靠这个地方撑起来的。欧阳煦和严平安一路查下来,税务局终于对东乐立案,成立了专案组,程天豹被通缉,李阿红听到风声也没了踪影。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章海远出了事。
谁能往章海远喝的酒里下药?这种事外人很难办到,只能是他身边的人。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最可疑的就是王宙。王宙跟欧阳煦一样,都是章海远带出来的徒弟,能进师父家门,也能碰到师父的酒杯。
第一个疑点在一顿饭上。那回师徒三个一起吃饭,章海远提议让欧阳煦去深造,往领导岗位上走,说得兴致勃勃,压根没留意旁边王宙的脸已经沉了下来。王宙嘴上一句没说,心里那本账却记得清楚,在他看来,师父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欧阳煦。这说明什么?说明师徒之间那点裂缝,早就埋下了。
第二个疑点在国税地税分家的时候。地税辛苦,办公室里人人都想留在国税,一个个心里七上八下,只有王宙稳稳当当,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不会被分去地税。可章海远出事前跟欧阳煦提过,他打算带着欧阳煦和王宙一起去地税。师父的打算,跟王宙的笃定,正好撞在一起。他凭什么这么有底?估计是有人提前给他交过底,而这个人,多半跟东乐庄园脱不了干系。
把这几处放在一起看,王宙极有可能就是下药的人:有怨气,有门路,也有人替他安排后路。不过剧里还没把话挑明,这些都是从细节里推出来的,到底是不是他、背后还有没有别人,得等后面的剧情揭开。
另一边,周海洋走的又是另一条路。程天豹原本是香港义联社的头目,林家的话事人三叔公把他派到大陆,挂着东乐庄园港资代表的名头,为的就是从李阿红的假票生意里分一块肉。李阿红态度很硬,话撂得明白,她现在最在乎的就是女儿林如意和东乐庄园,谁敢碰这两样,她就跟谁拼命。
程天豹盯上的,恰恰就是林如意。林如意是李阿红唯一的软肋,偏偏她对周海洋有好感。那阵子周海洋刚被李阿红找人打了一顿,又被她拿钱羞辱,整个人被踩到了地上。程天豹出面替他解了围,顺手递过去一句话:“靠女人上位,不丢人。”周海洋把这句话听了进去,也是从那时起,他咬着牙告诉自己,这辈子不能再穷下去了。
可没多久,东乐被查,程天豹跑了,周海洋刚找到的靠山说倒就倒。他想去香港找老婆江晓红,得先办港澳通行证,找居委会盖章,人家告诉他,他有案底,办不了。这案底是怎么来的?当初要不是李阿红让李光宗带他上岛进了那个印刷厂,他身上本来干干净净。这时候程天豹又说了一句,林如意就是他去香港的船票。
周海洋这回没再犹豫。他接近林如意,最后成了李阿红的女婿,娶了一个年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的姑娘,转头又跟着丈母娘一起做假票。从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印刷工人,摇身一变成了春江市有名的企业家,他往上爬的每一步,踩的都是别人的心。
两条线放在一起看,让人心里发凉。王宙恨师父偏心,就可能对教了自己多年的人下手;周海洋被逼到墙角,就把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姑娘当成了船票。害人的往往是身边的人,不是外人,章海远倒下的那张桌子上,或许就坐着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
而欧阳煦要查的东乐庄园,一头连着毒死师父的那只手,另一头连着当年跟他一起吃过苦的兄弟周海洋。他越往下查,查出来的就越可能是自己身边的人。#谷雨##张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