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离开你,是因为你穷吗?”
香港商K的霓虹灯晃得人眼晕,穿定制西装的周海洋刚把两万块钱摔在茶几上,台上化名海伦的女人就一句话把他钉在原地。他这些年踩过兄弟底线、烧过人的希望,拼尽全力赚下的身家,在这个曾经为他补过鞋底的女人眼里,连一点多余分量都没有。
他追了半辈子的答案,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把题目理解错了。
九十年代的深圳街头,三十岁的周海洋还是个鞋底裂了都舍不得换的印刷技工。那天他下班回家,只看见桌上留着江晓红的字条:“不用来找我了,我也不会在这了。”
他攥着字条追去春江,半路钱包被人抢了,饿晕在街边,是欧阳煦和严平安把他扶起来,给了他一口热饭。他那时候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江晓红就是嫌我穷,等我赚够了钱,就能把她接回来。
东乐内账事件爆发的时候,程天豹要他对欧阳煦下手,他当时梗着脖子说,你们要是动他,我就从这天台跳下去换他的命。
那时候的义气是真的,纯粹得没掺一点利益的杂质。
可才过了半年,程天豹派曹建坪捅伤了欧阳煦,周海洋红着眼把曹建坪揍到满脸是血,转头却在程天豹烧账本的时候,抬脚把那本欧阳煦用来结案的关键证据踢进了火堆。
这一脚,彻底烧断了他和从前自己的交情。他换来了程天豹的信任,被三叔公看中,拿到了去香港见世面的入场券。
在香港纸醉金迷的商K里,他终于找到了化名海伦的江晓红,满以为自己现在有资格把人接回去了,没成想对方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他撑了好几年的精气神抽得一干二净。
周海洋蹲在商K门口的街边,手里攥着剩下的零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之前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坚持,都建立在“江晓红因为穷离开”这个前提上,现在前提碎了,他的人生一下子就空了。这时候周海洋心里翻涌着最偏激的念头:既然钱买不回想要的人,那我就爬到最高的位置,站到谁都不敢动我的地方。
程天豹之前劝过他入赘林家,说那是能让他少奋斗十年的船票,那时候他嫌这是卖尊严的勾当,现在却主动托人牵了线。
他用假身份证明完成入赘仪式,誓词里说的是投靠林家,心里算的是拿下假发票、走水、退税这条产业链的话语权——有了林家的身份当挡箭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手艺,就能变成源源不断的财源。林家的大管家李阿红当初留下他,本来就是看中他懂纸张、懂油墨、懂凹凸压印,是做假发票的顶尖好手,怕他反水,干脆用床帏关系把他绑成了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从可脱身的雇员,变成了拆不开的共犯。
周海洋上位之后做的最离谱的事,就是把江晓红包养在了身边。
不是旧情复燃,是他要看着这个当年看不起他的女人,最后不得不依附他的资源活着,用这种扭曲的方式,清算当年那一句反问带给他的耻辱。
他把婚姻、交情、男女情分全都折算成了明码标价的筹码,每走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唯独漏算了林如意——那个他娶进来当通行证,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妻子。林如意从小在李阿红的“耗材式教育”里长大,小时候被绑架,李阿红赶到现场第一句话是问“谁做的”,连一句“你有没有事”都没问过。
她早习惯了自己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角色,只是没想到,连枕边的丈夫,也是把她当随时可以剪断的结。
直到她撞破周海洋和李阿红的私情,最后一丝对婚姻的幻想也碎得彻底。
她递出去的举报材料里,是5.2万份虚开发票、43.7亿的票面额、超过4亿的税款流失缺口,一纸账本,把周海洋拼了十几年搭起来的利益网络撕得粉碎。周海洋、李阿红相继入狱,背后的保护伞被连根拔起,当年他精心算计的所有筹码,最后都变成了钉死他的铁证。
所有人提起周海洋的结局,都说他是毁在女人手里,可翻遍他的整个人生,哪里是别人毁了他?
江晓红当年的离开,根本不是嫌他穷,是早早看透了他骨子里那股把所有关系都当成交换筹码的自私;而他的覆灭,是自己亲手把身边的人,一个个推到了“剪断这根绳子更划算”的位置。他的一生从来不是什么老实人一步步变坏,是从踢进火堆的那本账本开始,每一步交换都标好了价格,每一笔算计都做好了盘算,最后亲手给自己写好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