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存在固化认知:领土所在国拥有绝对主权,想驱逐哪国外交官就可以驱逐,国际法不会加以约束;外交官享有外交豁免权就等同于可以不受任何约束肆意行事;被驱逐国家面对驱逐行为,除了口头抗议没有合法的反制法律手段。但对照《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以及联合国总部协定,这套理解并不完整,主权行使同样禁止权利滥用。
大家好,我是安剑律师事务所周兆成律师。
当地时间10月27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签署官方文件,驱逐古巴常驻联合国代表团一等秘书,要求该外交官24小时之内离开美国领土。美方给出的理由,是这名外交官在联合国大会场合对美国代表团官员实施肢体冲突行为,事件发生在美古两国就美国长期封锁古巴问题激烈辩论之后,事件一出迅速引发国际社会广泛讨论。
很多网友会疑惑:联合国总部设立在美国纽约,常驻联合国的外交官,到底受什么样的国际法保护?美国作为领土所在国,是否可以随意下达驱逐令?外交特权豁免,是不是代表外交官可以完全不用约束自身行为?如果一国遭遇不合理驱逐,国际法框架下又有哪些救济路径?
第一层认知误区:驻在国主权至高无上,驱逐外交官不受国际法约束,可以随意行使驱逐权力。
依据1961年《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明确规定,接受国可以随时不附加解释,将外交人员宣告为“不受欢迎人员”,并要求其离境,这是属于主权国家的法定权力 。但拥有这项权力,不等于这项权力可以毫无节制、随意滥用。特权设立初衷不是给外交官个人特殊待遇,而是保障国家外交职能正常开展,同样,驱逐权的行使,也应当恪守善意原则,不能把驱逐外交官,当作单纯外交报复工具,否则就构成国际法意义上的权利滥用 。
这里还有一个特殊点,这名被驱逐人员是古巴派驻联合国的外交官,并非派驻美国华盛顿的使馆外交官,身处纽约联合国总部辖区,适用1947年美国与联合国签署的《联合国总部协定》 。按照这份协定,原则上美国不能干涉各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履行职务;但外交官如果滥用特权,美国依旧可以启动驱逐程序,但需要遵循约定的磋商与审批流程,并不是可以随心所欲随意驱逐联合国各国外交人员 。
美方对外声称驱逐理由是外交官发生肢体攻击行为。如果该事实成立,外交官实施暴力行为,已经超出正常履行外交职务范畴,属于滥用外交身份,这在国际法上可以成为宣告“不受欢迎人员”的事实理由。但争议点在于,事实由美方单方面认定,古巴方面并不一定认可,国际法没有第三方强制机构来当场核查事件真相,这也是外交争端的现实困境。
第二层认知误区:外交人身豁免权等于“法外特权”,外交官可以任意行事,接受国不能进行任何追责。
很多人把外交特权理解成犯错不用承担任何后果,这是典型的误解。《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确实写明外交代表人身不可侵犯,接受国不能逮捕、拘禁外交官 。但是,人身不可侵犯,不等于外交官可以肆意实施暴力、挑衅等行为。
面对外交官的不当行为,接受国不能直接抓捕审判,但手握两套国际法工具:第一,宣告为不受欢迎人员,限期离境,也就是本次美国采取的手段;第二,向派遣国正式交涉,要求派遣国对这名外交官进行处分、召回。外交官的刑事责任,移交给他的派遣国本国处理,接受国本地司法机关不能直接审判外交官,但不代表行为本身在国际法层面具备正当性。简言之:豁免的是驻在国的司法审判权,而不是豁免行为本身的过错评价。
第三层认知误区:本国外交官被他国驱逐,只能口头抗议,国际法没有对等反制的法律依据。
很多人不知道,国际法明确支持对等原则。《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写明,如果一方对另外一国外交人员采取限制措施,受害一方可以对等实施同样的限制,这不构成国际法上的歧视待遇。
翻译到现实场景:假如A国无正当理由驱逐B国外交官,B国有权对等宣告A国同等层级外交人员为不受欢迎人员,限期离境,这是国际法赋予被损害一方的救济手段。但对等反制同样讲究匹配,层级、手段尽量对等,不能无限扩大打击范围。
但也要客观看到,国际法的短板:并没有一个强制的国际法院可以强制撤销驱逐决定。绝大多数外交纠纷,靠外交交涉、对等反制、谈判磋商来化解,而不是司法判决。
周兆成律师提醒:驱逐外交官,是主权国家重要外交工具,但这项权力不是无限权力,行使时应当恪守善意原则,禁止权利滥用。外交豁免权保护的是国家外交职能,绝非保护外交官个人的不当甚至过激行为。
对于各国而言,联合国是各方开展辩论交锋的多边舞台,允许不同立场激烈辩论,但无论分歧多大,肢体冲突行为都应当被杜绝。当本国外交人员遭遇他国驱逐时,既可以提出严正交涉,也可以在国际法框架下,依法采取对等反制措施维护本国权益。
那么屏幕前的你,你怎么看待,当外交现场发生冲突,单方面认定事实后直接驱逐外交官,是否应当设置第三方事实核查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