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 Global 1 News 11 月 1 日报道,长鑫存储(CXMT)10 月 30 日在合肥的三季度业绩说明会上表示,已完成基于 4F² 的第六代 DRAM 工艺平台工程样品验证。公司同时公布了创纪录的业绩。业绩可以对着财报核对,这项技术说法则还没有公布的良率和客户认证可以对照。美光称,4F² 目前不在路线图上,并表示将放弃这条路线的商品化。
这一说法周日经第一财经、澎湃新闻和《环球时报》传出后,韩国媒体在数小时内跟进。长鑫是中国最大的 DRAM 厂商。公司的表述比部分标题更窄。它说,预计今年年底前,有能力把采用 4F² 架构的首款服务器内存、也就是 DDR5 RDIMM 的样品送给客户;先用于服务器这类高附加值、高密度产品,再逐步扩展到其他产品线。量产没有给出确定日期,公司称将随客户验证进度和市场需求逐步推进。
公司没有公布良率、功耗和芯片尺寸,也没有公布客户认证结果。工程样品是交给客户测试的原型。验证完成,指的是核心性能指标已在真实晶圆上达到目标,并不等于市场上已经有可以购买的产品。
长鑫存储入口处的标识。图片来自 SBS,经 Global 1 News 刊用
4F² 是什么
这个记号说的是一个存储单元占多大面积。F 是工艺能刻出的最小特征尺寸。目前主流 DRAM 单元是 6F²,长 3F、宽 2F。4F² 是 2 乘 2,单元面积理论上大约缩小 33%。存储的经济性几乎完全取决于密度,所以这点面积差很关键。
要把单元做到这么小,并不能靠把线条画得更细。晶体管要立起来,沟道垂直走,栅极包在沟道周围,或者贴在侧面。各家名称不同,指的是同一种物理结构:三星称之为垂直沟道晶体管,SK 海力士称之为垂直栅极平台,长鑫称之为垂直环绕栅极。
三星 2 月在一场会议上展示了能够工作的 16Gb 4F² 原型,3 月做出了测试晶圆。对长鑫来说,这条路线更紧要。美国出口管制使它买不到阿斯麦(ASML)的极紫外光刻机,4F² 是一条不靠更细线宽来提高密度的路线。
集邦刊出的 4F² 垂直栅极 DRAM 单元集成示意图。图片来自集邦(TrendForce)
10 月 10 日至 11 日,长鑫在上海的一场行业活动上先放出 4F² 的进展。紧接着的周一,三星盘中下跌 3.6%,SK 海力士下跌 3.4%,美光盘中下跌约 4%。这是盘中数字,不是收盘价。
《首尔经济日报》周日称,若只看时间,长鑫会比市场龙头三星大约早两年,这个前景足以拖累全球半导体股价。三星技术长宋在赫(Song Jae-hyuk)10 月 14 日在首尔的行业活动上确认,三星正在用垂直沟道晶体管开发 4F²,但没有给出时间表。外界反复引用的 2028 年目标来自媒体,不是三星自己公布的。所谓早两年,是对路线图的推算,不是两款产品放在一起测出来的结果。
美光和 SK 海力士怎么看
美光称,4F²“目前不在路线图上”。在最近一次技术说明里,美光把电容间距看成 DRAM 密度的真正瓶颈:晶体管占的面积缩小了,电容之间的间隙并不会跟着缩小,密度上的增益有限。美光因此表示,将放弃这一路线的商品化。长鑫随即作了回应。据《首尔经济日报》,长鑫称不能只看电容,字线和位线的布局与结构也必须一起考虑。两边的说法可以同时成立。美光讲的是制造成本,长鑫讲的是它声称已经解决的设计问题。两边都没有公布能够定论的良率。
长鑫这份财报披露前两天,高带宽内存(HBM)的龙头、也是全球第二大 DRAM 供应商 SK 海力士,在自己的业绩会上被花旗分析师问到 4F²。总裁兼首席执行官郭鲁正(Kwak Noh-Jung)说,公司计划借助工艺成熟和稳定的技术平台,尽可能继续使用 6F² 结构,之后再转向 4F² 或 3D DRAM。依靠基于极紫外的微缩和工艺上的改进,SK 海力士已经有能力把现有 6F² 平台再往前延伸,因此这条已经跑通的路线是“最有效的策略”。他给出的理由很具体:新的单元结构不只要求性能,还要求良率、可靠性和成本竞争力,再加上成品设计和客户认证。技术开发的时间,和商品化的时间,不是一回事。
SK 海力士还说,覆盖 14 家客户的长期协议,已经占到 2027 年和 2028 年产能的一半以上;到 2029 年的 DRAM 和 HBM 出货,实际上已经售罄。
最好的一季,增速已经放慢
技术说法落在公司历史上最好的一个季度上。三季度营收 1187.14 亿元,约 178 亿美元,同比增长 613.18%。归母净利润 544.35 亿元,约 82 亿美元,同比扭亏。毛利率 89.53%,比二季度高出 1.94 个百分点。
前九个月营收 2690.24 亿元,约 404 亿美元,同比增长 738.51%;归母净利润 1320.4 亿元,上年同期为亏损 52.8 亿元。同期经营现金流 2547.51 亿元。公司还宣布回购 10 亿至 20 亿元,每股价格不超过 72.69 元,一部分用于员工激励,一部分用于注销。回购要等上市后六个月的等待期结束,才能执行。
增速已经放慢。营收环比增长 19.30%,上一季度的环比增幅超过 90%。彭博把这次减速看成一个信号:中国存储半导体产业的扩张,可能正在放慢。
晨星分析师景志伟(Jing Zhiwei)说,全球存储需求仍有约 30% 到 40% 来自消费电子。这类客户如果抵制涨价,就会限制长鑫的定价能力,未来几个季度的业绩更可能是稳定,而不是爆发式增长。行业分析师项立刚(Xiang Ligang)表示,增长反映的是全球存储价格上涨,眼下的盈利能力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种抵制已经体现在出货上。小米和 OPPO 因为存储价格太高、成本难以消化,削减了低端手机的产量。集邦预计,2026 年下半年,传统存储涨价的速度会放慢。报道还注意到一处口径差异:前九个月合并净利润 1965 亿元,比同期归母净利润高出 644.6 亿元;当季归母净利润增长 3.01%,合并口径则增长 19.38%。
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吸走了行业的先进产能。三星、SK 海力士和美光把产能转向高带宽内存之后,传统 DRAM 供应变紧,长鑫的份额就是从这里来的。
两家研究机构给出的数字并不一致。集邦认为,长鑫二季度占全球 DRAM 营收的 9.5%,一季度为 7.6%,排在 SK 海力士、三星和美光之后,居第四;其中美光占 23.3%。Counterpoint 认为,长鑫同一季度占 10%,一年前为 4%;同一张表里,三星为 38%,SK 海力士为 25%,美光为 24%。
长鑫 2016 年由安徽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下属的一家投资平台设立,2026 年 7 月在上海科创板上市,募资 580 亿元。前九个月研发投入 110 亿元。报道援引 Omdia 的预期,全球 DRAM 市场将从 2025 年的 1505 亿美元,增至 2030 年的 7638 亿美元。
高带宽内存,以及缺货传到电脑
4F² 只是其中一半。人工智能实际采购的是高带宽内存,那边的差距不是路线图推算,而是一个良率数字。
路透社 10 月 28 日援引两名知情人士报道,长鑫打算开始生产 HBM3E,但做出的芯片里只有 20% 到 30% 可用,SK 海力士大约是 70%。测试中,其 HBM3E 的表现更接近 SK 海力士上一代的 HBM3,而不是当前这一代产品。公司已向客户送出两个版本,一个是标准设计,另一个为提高良率做了修改。这款产品预计会比海外同类更贵。
Counterpoint 统计的二季度 HBM 营收份额为:SK 海力士 50%,三星 33%,美光 18%。三星 7 月扩大了 HBM4 的销售,并已送出 HBM4E 样品,长鑫至少落后一代。2024 年 12 月,美国收紧了运往中国的先进 HBM 管制,中国买家曾通过非正规渠道,以正常价格数倍的价钱购入。路透社上月报道,华为、寒武纪(Cambricon)、沐曦(MetaX)和天数智芯(Iluvatar CoreX)因存储成本上涨,把人工智能芯片的价格上调了 20% 到 50%。
存储这项投入,在终端产品里看不见,成本却会落到买家身上。10 月 30 日周五,英特尔收盘下跌 28.6%,报 65.76 美元,是 1974 年以来最差的单日表现。公司把第四季度营收指引放在 150 亿至 160 亿美元,市场预期约 171 亿美元;调整后每股收益指引为 0.25 美元,市场预期为 0.43 美元。
原因不在英特尔这个季度自己的营收。当季营收增长 21%,至 165 亿美元;数据中心与人工智能营收增长 78%,至 73 亿美元。客户端计算业务营收下降 9%,至 81 亿美元。公司称,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正在吸走全球的存储芯片,抬高笔记本和台式机的价格。公司现在预计,2026 年个人电脑出货量下降约 12%,2027 年再降 10%。以色列工厂的一次事故,大约影响第四季度 3 亿美元营收。首席财务官戴维·津斯纳(David Zinsner)认为,这轮低迷至少会延续到明年上半年。
这一天抹掉了多少市值,要看谁在算。雅虎财经的计算接近 1400 亿美元,Benzinga 约为 1380 亿美元,以色列媒体转述的一个估算约为 1200 亿美元。首席执行官陈立武(Lip-Bu Tan)称,这次重建是一段要走多年的过程。美国银行分析师维韦克·阿里亚(Vivek Arya)把评级下调至中性,称数据中心芯片这边的涨势,还抵不过个人电脑和供应端的逆风。
接下来要看的,是那颗 DDR5 RDIMM 样品、样品背后的客户认证,以及一份还没有人公布的良率。如果长鑫能够以超大规模云厂商愿意支付的成本,交付 4F² 服务器内存,美光的成本论点和 SK 海力士的等待论点会同时受到检验,维持了一代人的三家格局也会改变。在那之前,公司称下一代单元架构的工程样品已经验证完成,能够证明量产的良率还没有公布。
18. 到 2029 年的 DRAM 和 HBM,海力士说已经卖完
19. 14 家客户的长协,占海力士 2027 和 2028 年过半产能
20. 工程样品已验证,送样、认证和良率都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