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叶子楣给自己的身体买了一份200万港元的保险,当时的报纸说这是香港开埠以来头一回。在那个年代的三级片圈子里,身体能标价、能投保,这一点都不稀奇。奇怪的是,同一个圈子里,大多数女演员连一份替自己说话的合约都没有。身体值钱,身体里的人却没人管,这是怎么回事?
一张十万块的合约
故事得从一个17岁的姑娘讲起。1990年,陈宝莲去选亚洲小姐,没选上。第二年,一份拍《灯草和尚》的合约摆上了桌,签字的不是她本人,是她妈妈。
这部片子成本不到一百万,票房最后逼近一千万。陈宝莲拿到手的片酬,大概十万港元。我们不妨算笔账:电影院每收进一百块,落进她口袋的也就一块钱上下。
更扎心的是陈母多年后的回忆。拍摄的时候,陪着去片场的朋友回来说,女儿委屈得一边拍一边哭。当妈的听了难受,可合约已经签了,只能拍完。
“只能拍完”,就是这个行业的底色。1993年,陈母又一口气替女儿接下十部片约。后来是黄任中掏了一百万违约金,才把这些片约退掉。退一次就要这么多钱,没人兜底的女孩,哪有回头路?
2002年,陈宝莲在上海离世,那年她还不到三十岁。
问题来了:这样一份合约,凭什么能大大方方地存在?
答案藏在1988年11月。从那个月起,香港实行电影分级,三级片成了合法类别,观众只要满十八岁,买票进场就没人拦。原本躲在暗处的生意,一夜之间挂上了正式门牌。
时机也凑巧。九十年代头几年是香港电影最风光的时候,一年能拍出将近三百部片子。黑帮片、赌片看多了,观众开始腻,口味一转,三级片正好补上这个空档。
院线也在扩张,银幕多了就得有片子去填。录像带还要卖到东南亚,封面上总得有个一眼认得出的卖点。说白了,女人的身体是最省事的噱头。
再看这门生意有多肥。1991年的《玉蒲团之偷情宝鉴》,香港票房冲到一千八百多万,至于当初投了多少钱,到今天说法都对不上。
两年后,《香港奇案之强奸》也收了一千三百多万。同一年的《灭门惨案之孽杀》更狠,硬是把李连杰的两部古装片压在了身后。
可这门生意有个毛病:谁也说不准下一部是爆还是扑。利润赌不准,片商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就是把演员这头的成本压到最低。陈宝莲那十万块,就是这么来的。
三种折旧,一根棍子
身体入了场,接下来就是被消耗。机器买回来会折旧,在当年片商的算盘里,女演员的身体也一样。
吴雪雯是一夜爆红的。1993年《香港奇案之强奸》上映,她的名字火了,标签也贴死了,之后找上门的全是同一类角色。
她试过翻身,1994年去拍了一部正经电视剧,可媒体照样管她叫艳星,正经剧本还是不来。这是第一种折旧:被定型,出名一次,一辈子撕不掉。
更要命的是圈子里的规矩。中小成本的片子很多连纸面合同都不签,饭桌上点个头就算数。王晶后来在自己的节目里回忆,吴雪雯就是在饭局上答应了一部尺度更大的片子,事后又反悔了。
照他的说法,后果来得很快:她在尖沙咀被几个拿棍子的男人围住,两根肋骨被打断,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王晶说起这件事,只撂下一句:“这样打女人真的过分。”
港媒后来写她,说她报了警却一直没有下文,还说她伤好之后各家公司都不敢再用,连龙套都轮不到。1997年,吴雪雯退出影坛,去了英国读书。
李华月走的是另一条路。她入行时已经37岁,按当时的眼光算高龄,只能拼命赶工,三年里拍了十一部。
年纪不占优,就只能在尺度上加码。1995年,她自己掏钱拍了《血恋》,能放的都放了,续集却票房惨败。同样的刺激让观众看第二遍,换来的只有疲倦。这是第二种折旧:年龄和尺度,越往后越不值钱。
郑艳丽的起点本来最好。她拿过TVB新人选拔的冠军,演过《侠客行》里的侍剑。1994年的《借种》,是她拍的头一部三级片。
她多年后向媒体讲过这段经历:签约时谈好的尺度,开拍后被临时加码。她在片场抗议,对手演员根本不理。到了发布会上,她当众泼水骂导演,可片子早已拍完。
这是第三种折旧:片场里没有第三方,没人叫停,也没人作证。后来她认的干爹黄任中去世,她断了经济来源。照媒体的说法,她五十多岁时在快餐店上夜班。
别以为这些只是小艳星的倒霉事。1990年,刘嘉玲被人绑走。王晶后来透露,在那之前,她就因为推掉一部三级片挨过一记耳光。
叶子楣和叶玉卿也收到过威胁,话说得很直白:不拍,就毁你的容。1992年,蔡子明在街头遇害,六百多名演员上街游行,不少人戴着墨镜,怕被认出来遭报复。
连一线女星都躲不开。拒绝要付出什么代价,跟你红不红没关系,只看你配不配合。
保护是恩赐,不是规则
那保护去哪儿了?先看那张分级的网。1988年的条例管的是银幕,管片子怎么放、怎么宣传、怎么发行。片场里发生什么、合约怎么签,条例压根不碰。
真正替演员出头的组织,要等到1993年底演艺人协会成立,中间空了差不多五年。协会成立后办的头一件事,就是拟一份标准合约。
为什么急着弄这个?曾志伟后来说得明白:电影公司给演员签的合约,护着的只是公司自己。可底层那些艳星大多不是会员,这份新合约照样够不着她们。
规则缺席的地方,只剩人情。王晶拍《赤裸羔羊》时,片场清得干干净净,除了女服装师和女摄影师谁都不许进,事先还跟邱淑贞约好了尺度红线。
这部片子让王晶赔了不少钱,邱淑贞换来了体面。她后来说,大家可以叫她三级片演员,但别把她当成咸湿片里的艳星。同一个行业,同一种片子,有人被清场护着,有人喊破嗓子也没人理。
叶玉卿是另一种幸运。她当年的片酬是百万量级,跟陈宝莲根本不在一个档位。后来她见好就收,从这条赛道上抽身了。可抽身的前提,是你有退路。
舒淇的故事把这个道理讲到了底。她16岁就签给了台湾的柯俊雄,前后拍了六部片,总共只拿到十万块。
王晶和文隽想把她带到香港,对方开口就要五百万解约费。两人一查,她签约时还没成年,那份合约根本不合法,结果一分钱没花就把人带走了。
到香港后没多久,她就凭《色情男女》拿下金像奖。同一个人,在消耗她的流水线上只值十万,进了造星的流水线就能捧回奖杯。她后来说,脱下去的衣服,要一件一件穿回来。可衣服穿不穿得回来,决定的从来不是身体本身,而是她站在谁的账本上。
如今,香港片场也有了亲密戏协调员,专门守在现场替演员把关。英美的同类岗位由工会定价,香港没有演员工会,这个岗位背后也就没人撑腰。
回头看九十年代,缺的从来不是哪个导演的善心,而是一套把保护写进规矩的结构。从1993年那份标准合约,到今天片场里多出来的这个岗位,这套结构正在一块块补上。慢是慢了点,但方向已经对了。
参考资料:
香港特别行政区根据《儿童权利公约》提交的报告(电影分级制度部分).香港特区政府律政司/儿童权利公约报告
王晶:是我让舒淇拍三级片.澎湃新闻
在陈宝莲和《灯草和尚》这事上,没必要替蔡澜"撒谎.腾讯新闻(引联合早报、华侨日报1991年报道)
香港演艺人协会(词条).百度百科
昔日性感女神叶玉卿复出拍戏 曾拍三级片.中新网(转台湾苹果日报).2012-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