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流传着一个说法:1942年夏天,日本航母舰队司令南云忠一在甲板上来回溜达了五分钟,就把日本的国运给溜没了。这个画面传得很广,可翻遍日美双方的战史都找不到出处。不过五分钟确有其事,三艘航母也确实在这五分钟里接连起火。只是那五分钟属于美国人,南云自己耗掉的是将近三个小时。
一个上午,两次换弹
南云忠一是日本第一航空舰队的司令,坐镇旗舰赤城号。手下四艘航母,舰载机加起来两百多架,这是当时日本海军最能打的一张牌。下面说到的钟点,都按日本舰队的时间算。
6月4日天还没亮,第一波一百来架飞机从四条甲板上起飞,扑向中途岛。同一时间,南云撒出7架侦察机去找美国舰队。
偏偏负责东南方向的那架利根号侦察机,迟了大概半个钟头才飞出去。同一片海域的另一架飞到半路,也掉头回来了。
东南方向就这么空出了一块。而美国人的三艘航母,恰恰就蹲在那个方向。
第一波打完中途岛,活儿没干利索,机场跑道还好好的。带队的友永大尉发回电报,意思很直白:得再炸一次。
南云掂量了一下,侦察机没报告附近有美国航母,那就先把岛收拾干净。七点一刻左右命令下来:甲板上待命的第二波,把打军舰的鱼雷卸下来,换成炸陆地的炸弹。
这活儿刚干到一半,七点半前后,那架迟到的侦察机来电:发现敌舰10艘。至于是什么舰,电报里没说。
十艘敌舰里要是有航母,拿炸陆地的炸弹去打就太亏了。南云赶紧改口:停下,再把鱼雷换回去。又过了半个来钟头,侦察机才补上一句:后面好像跟着一艘航母。
来回折腾两轮,地勤早就手忙脚乱。卸下来的鱼雷本该送回弹药库,可哪还有这个工夫,干脆就堆在了机库里。
更要命的事还在头顶。打完中途岛的第一波飞机陆续回来,在舰队上空打转,油箱眼看就要见底。不收,这批飞机连人带机都得掉进海里。要收,甲板就得腾空。
南云选了后者:先把人接回来,再整备,最后一口气全力出击。从八点半到九点多,四条甲板全被降落作业占满,第二波只能缩回机库。
这时候航母肚子里,加满油的飞机、鱼雷、炸弹挤成一团,正是最经不起挨打的时候。
美国人的鱼雷机偏偏这时候来了,一波接一波贴着海面往里冲。零战扑下去一顿猛揍,大黄蜂号上的一个鱼雷机中队出动了15架飞机,最后只活下来一个人。
可这些人没白死。日本的零战全被拽到了贴近海面的低空,舰队头顶上,空了。
十点二十二分,美军俯冲轰炸机从几千米高空扎下来。企业号的机群扑向加贺和赤城,约克城号的机群盯上了苍龙。
加贺挨了好几颗炸弹,舰桥被掀翻,舰长当场阵亡。赤城中了两颗,其中一颗钻进机库炸开,那堆鱼雷和满油的飞机跟着连环起爆,南云只能弃舰。
苍龙中了三颗,舰长跟着船一起沉了下去。前后不到五分钟,三艘航母成了三团大火。
回头算算,从收到那封含糊的电报,到美国飞机临空,南云在赤城号舰桥上熬了将近三个小时。那五分钟,是对手上门收账用的。
锁死南云的,不只是南云
看到这儿,很多人会骂一句:这司令也太磨叽了。可我们不妨把每一步拆开看,会发现南云手里这副牌,从发下来就不好打。
南云是水雷战出身,1941年春天才被调来管航母,之前从没带过航母部队。
这背后,是海军的作战思路还被战列舰那一套老观念牵着走。说白了,南云对飞机这一套,本来就算不上内行。
真正把南云捆住的,是条令。日本海军规定,攻击队必须整备齐全、编好队形才能出发,不许零零散散地往外飞。
所以已经挂好弹的那几架飞机,不能先去打美国航母。零战也不能先上天站岗。所有人都得等,等到最后一架准备好为止。
或许我们可以这么理解:南云的每一步,单拎出来都说得通。跑道没炸烂,就换炸弹。见了敌舰,就换鱼雷。飞机快没油了,就先收回来。
可这些"合理"叠在一起,恰恰拼出了最致命的局面。毛病出在整套条令压根没想过,两个目标会同时冒出来。
眼睛也不好使。7架侦察机要盯一大片海,网本来就撒得稀。第一封电报连敌舰是什么类型都没说清,补报又晚了半个钟头。
美国人这边,靠的是另一双眼睛,后面会讲到。一边是蒙着眼睛摸象,一边是开着灯打牌。
护甲同样薄。日本航母的输油管缺一个自动切断阀,损管上本来就埋着雷。再加上机库里那堆鱼雷,炸弹一钻进去,就是一连串的爆炸。
反观约克城号,后来同样挨了三颗炸弹,它硬是没当场沉掉。
最狠的还是底牌。罗奇福特带着一帮密码专家,一直在啃日本海军的密码。他们发现日军电报里老提一个代号"AF",就让中途岛守军故意用明码发报,说岛上缺淡水。
没过多久,日军电报里就冒出了"AF缺淡水"。目标就这么坐实了。
情报参谋莱顿据此推算日本舰队会从哪儿冒出来,事后一对照,位置只差了五海里左右。
约克城号在珊瑚海受了重伤,照常理得修三个月。珍珠港的工人昼夜轮班,三天就把它推出了港。三艘美国航母就这样提前趴在了日军必经之路的侧翼。
说到底,南云在舰桥上苦等一份情报的时候,尼米兹手里早就攥着日本人的时间表了。
五分钟沉掉的,是攒了十年的家底
要掂量"国运"这两个字有多重,得先看山本五十六押上了什么。
山本早年在美国当过武官,亲眼见过美国的工厂有多能造。在山本看来,仗拖得越久日本越吃亏,必须赶在美国缓过劲之前打掉对方的航母,逼美国坐下来谈。
中途岛离珍珠港约一千海里,是夏威夷的门户。拿它当诱饵,就是想把美国航母钓出来决战。结果钓上来的,是自己的四条船。
幸存的飞龙号下午还拼了一把,把约克城号打成重伤。可它傍晚自己也被炸中,熬到第二天凌晨只能弃舰。
约克城号后来被日本潜艇补刀击沉,在旁边的驱逐舰哈曼号也一起没了。美国人这一仗同样流了血。
可两边的账没法比。日本赔掉了全部四艘主力航母,外加一艘重巡洋舰,阵亡的人数大约三千五百。美国那边阵亡的,只有三百来人。
船没了还能再造,人没了才是真疼。日本海军培养一个合格的舰载机飞行员要花三四年,战前走的是精兵路线,一年也就出百把人。
中途岛一役,一大批这样的老手跟着航母一起没了。一年才出百把人,这个窟窿拿什么填?
船其实也补不上。整个战争期间,美国光埃塞克斯级大航母就造出了17艘。日本同一时期,只建成了3艘舰队航母。
美国丢一艘约克城号,转头就能补上。日本丢掉四艘,直到战争结束都没缓过来。
两个月后,瓜岛的仗打响,美军转入反攻。日本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战后总结时也承认,中途岛之后,帝国海军已经没法再发动战略攻势。日本还能打,可主动权从此换了手。
回到开头那个说法:南云在甲板上溜达五分钟输掉国运,这事并不存在。南云人在舰桥,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五分钟,是美国俯冲轰炸机收账的时间。
真正溜走的,是十几年攒下的飞行员、航母,和山本押上的整个赌局。输掉它的也不只是一个人的犹豫,而是一套非得等全队编好才肯起飞的打法,撞上了一个能飞就飞、还提前算准你每一步的对手。
参考资料:
中途岛海战(『中途島海戦』).渊田美津雄、奥宫正武
Shattered Sword: The Untold Story of the Battle of Midway.Jonathan Parshall & Anthony Tully
5 中途岛战役(百科词条) 百度百科 百科词条 基础事实交叉核对:时间、双方指挥官、四舰名称 medium A库主线.history.navy.mil
And I Was There: Pearl Harbor and Midway—Breaking the Secrets.Edwin T. Layton
Sunburst: The Rise of Japanese Naval Air Power, 1909-1941.Mark R. Peatt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