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北斗二号首颗卫星刚从西昌升空,就险险赶在频率作废的最后期限前,把信号送回了北京。地面上的人还没喘匀这口气,麻烦就来了:卫星飞经某区域时,据官方报道遭遇某国大功率复杂电磁干扰,通信时断时续,信号接收成功率跌到不足50%。
这可不是一颗星的小毛病。不解决,后面十几颗组网卫星都得往后推。想躲开,就得换频段、推倒重来,国家将面临数十亿元损失风险。
就在这时,国防科技大学36岁的教授王飞雪站出来立了军令状:三个月拿出“抗体”。结果,卫星的抗干扰能力硬是提升了1000倍。他到底是怎么破解的?
频率刚抢回来,信号就被掐住了
要明白这次干扰有多要命,得先算清这场抢时间的仗是怎么来的。卫星导航用的频率是稀缺资源,国际电联的规矩是先占先得、过期作废。
2000年,中国递交了导航频率申请,倒计时从那天开始走:7年之内,必须把卫星打上去、把信号播下来,否则频率作废,想再要就得排到别人后面。
北斗工程总设计师杨长风后来把这一仗形容为守护空间国土的背水一战。偏偏盯着这段频率的不止中国。
欧盟伽利略系统申请的频段和北斗高度重合,它的首颗试验星2005年底就上了天,只是一直没把频率开起来。谁先真正用上,谁就把位置占住。北斗二号却到2004年才立项。
一颗导航卫星按常规至少要研制5年,留给中国人的只有3年。
科研人员几乎全年无休,日夜轮班交接。2007年4月14日凌晨4时11分,首颗卫星终于从西昌升空。按惯例,卫星入轨后要在真空里先放上5天左右才能开机,可频率等不起,信号必须在80多个小时内传回来。
4月17日晚上8点,北京清清楚楚收到了信号,离频率失效的最后期限只差一小截。
可卫星入轨没多久,在经过某区域时就撞上了大功率复杂电磁干扰。通信被阻断,卫星和地面时断时续地失联,信号接收成功率掉到一半都不到。一半都不到是什么概念?
导航靠的就是信号稳、信号准,信号接收成功率不足50%,用户手里的定位就成了碰运气,卫星通信受到阻断,接收率不足50%。
更要命的是时间点。北斗二号是要组网的,首星后面还排着十几颗卫星,整个系统得赶在2012年底建成、服务亚太。
首星是探路的,探路的星被人掐着脖子,后面的星就没法照原样往上送,前面砸进去的钱和心血全悬在半空。差一点就作废的惊险刚过去,一道更难的题已经摆上了桌:这个干扰,怎么对付?
三个月的军令状,换来1000倍
摆在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叫“躲”:换个工作频段,绕开干扰。技术上不算难,代价却很大,前期研制大量推倒重来,可能造成数十亿元损失。
更憋屈的是,电磁环境随时会变,人家换个打法,你就得再躲一次,永远跟在别人后面挪位置。另一条叫“抗”:在卫星上加主动抗干扰措施,让接收端自己扛得住。这条路能一劳永逸,可国际上没有成熟方案,同类攻关通常要以年计算。
北斗二号的组网时间表,耗不起几年。当时多数同行倾向于躲。主张硬抗的,是国防科技大学的王飞雪。他敢接这个活,底气是十几年攒下来的。
1995年,北斗一号卡在“快捕精跟”上,也就是快速捕获信号、精确跟踪信号,多家单位、几十位专家啃了多年没啃下来。还在读博士的王飞雪和两名同学提出了一套全数字化的快速捕获方案,得到陈芳允院士认可。
他们的全部家当,是一台计算机、四万元经费和一间十平方米的仓库。几个人硬干了三年,在北京的星地对接现场把信号稳稳抓住,这套系统拿下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后来不间断稳定运行了12年。
2006年北斗一号体制升级,他又力主借机改造编码方案,终端功耗降了一半,抗干扰性能翻了一倍。
所以2007年干扰一来,36岁的王飞雪当场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内拿出“抗体”。团队定的思路很干脆:不去追查干扰源,专门练接收机的眼力,让它只认北斗自身信号的特征,别的杂波一来,自动屏蔽。
打个比方,菜市场里吵成一锅粥,你没法让所有人闭嘴,那就练到能从一片嘈杂里一下认出自家人的声音。道理一句话就能说完,做起来全是硬功夫。
那段日子,团队吃住都在实验室,办公桌旁边摆满了行军床,困了躺一会儿,醒了接着干。不到3个月,具备超强抗干扰能力的卫星载荷拿了出来,强干扰环境下高精度测距这个世界级难题被攻克。
卫星信号有效接收率从不足50%回到100%,卫星的抗干扰能力提升了1000倍,国家避免了数十亿元的损失。这1000倍,提升的是卫星扛干扰的本事。
粗略理解,这1000倍所指的就是抗干扰能力,干扰再来,卫星也更扛得住。几十亿元的损失避免了,北斗也不必再看别人脸色挑频段。首星扛住了,可北斗要的是一整张网,后面的路还长着。
一颗星挺住,整张网才接得上
干扰破解之后,北斗二号组网的节奏得以继续。2012年底,北斗二号建成,开始为亚太地区提供服务。麻烦并没就此收手。
频率这头,从2009年起,欧方多次要求北斗把频段让出来,理由是伽利略已经按这段频率设计好,改不了。中方按国际电联的规则寸步不让,这段频率是中国按规矩先用上的。
这一磨就是好几年。2015年1月,双方在布拉格谈判,欧盟接受了中方提出的频率共用理念,八年的频率纷争到此落幕。欧洲空间局卫星导航部的前主任海因后来对德国媒体承认,中国抢先使用频率合乎国际电联规则,欧洲只能认。器件这头卡得更狠。
2005年,中国原本打算从欧洲采购高精度星载氢钟,眼看要签约,对方以技术管制为由拒绝供货,只肯卖指标低的铷钟。
原子钟是导航卫星的心脏,心脏不卖给你,等于让你永远慢半拍。中国科研团队只能自己造,先让国产铷钟全面替代进口,2015年,首台自主研制的星载氢钟随北斗三号卫星升空。
到了北斗三号,卫星核心器部件国产化率做到了100%。信号被人掐,频段被人要,器件被人拒,几件事接连砸过来,反倒逼着北斗把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攥回自己手里。
靠别人的东西,开关永远在别人手上,这层警惕,北斗人从来没放下过。2020年7月31日,北斗三号全球卫星导航系统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宣布正式开通,中国成了世界上第三个独立拥有全球卫星导航系统的国家。
从1994年工程启动到这一天,全国400多家单位、30余万科技人员接力干了二十多年。王飞雪团队那三个月,是这条长路上最险的关口之一,关口守住了,后面的人才有路可走。
如今的账本更硬气:到2025年底,北斗时空产业总产值突破1.3万亿元,具有北斗功能的终端社会保有量超过22亿台套,服务和产品输出到140余个国家和地区。回头看2007年那颗首星,信号时断时续,接收率不足一半,换频段的方案已经摆在桌上。
要是那时选了躲,往后每遇一次某国电磁干扰,北斗都得再挪一次位置。王飞雪团队偏偏选了抗,行军床边熬出来的那套载荷,把卫星的抗干扰能力拉高了1000倍,也把北斗建成的路续上了。
今天,北斗功能终端的社会保有量超过22亿台套,揣在兜里的手机、跑在路上的汽车都在其列。它们收得到、收得稳,起点就在当年那间实验室里:一群人顶着被掐断的信号,把接收率从一半拉回了百分之百。
参考资料:
把北斗事业建设好.新华社(中国政府网转载)
厉害!北斗卫星突遭电磁信号干扰 科研人员仅用3个月解决问题.央视网(转央视《军事报道》)
王飞雪:奋斗托举"北斗"巡天.科技日报
2025年我国北斗时空产业总体产值超1.3万亿.央广网(总台央视记者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