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象棋的人都知道,老帅还坐在九宫格里,不代表这盘棋还能赢。
车马炮一个个被吃掉,老帅坐得再稳,也只能干瞪眼。
以色列政坛眼下就是这么一盘残局。
内塔尼亚胡在以色列政坛差不多算个“不倒翁”。
这些年他起起落落好几回,每次都有人说他要完了,每次他又爬了回来。
这回情况不太一样。
他手里的棋子正被对手一枚一枚拿走,头一枚就是议长那把椅子。
别小看这把椅子。
它管着议会的“红绿灯”。
哪个议案能上路,哪个得靠边停,全看灯怎么亮。
椅子换了主人,看守总理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更让人担心的是,被逼急了的人,往往会做出平时不敢做的事。
先说投票现场。
以色列议会17日晚以66票赞成、52票反对的表决结果,选举正直党议员马坦·卡哈纳为新任议长,接替来自利库德集团的阿米尔·奥哈纳。
这个结果来得一点都不轻松。
当天表决前,看守政府总理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右翼阵营议员进行了长达6个多小时的冗长辩论,试图拖延投票。
说白了,就是轮流上台一直讲,能拖一分钟算一分钟。
可拖延只能磨时间,改不了票数。
一直拖到深夜,随后举行公开唱名投票,马坦·卡哈纳成功当选新任议长。
新议长是个什么人?
卡哈纳现年54岁,曾任以色列空军军官及宗教事务部长等职。
他是埃森科特的老盟友,是前军事总司令埃森科特的盟友。
再看票是怎么凑齐的。
卡哈纳最终在正直党领导人加迪·埃森科特牵头的四个政党联盟以及两个阿拉伯裔政党的支持下当选。
内塔尼亚胡阵营的长期盟友、圣经犹太教联盟党则支持利库德集团提名的候选人奥菲尔·卡茨。
老盟友这回还算讲义气,可人数不够,讲义气也没用。
两边的反应差别很大。
卡哈纳一上台就表态,“我打算成为所有人的议长,无论种族、宗教或性别。”
利库德那边就没这么客气了。
以看守政府总理内塔尼亚胡所属的利库德集团谴责此次议长选举。
一场议长选举,一边客客气气,一边火冒三丈,说明双方都清楚这把椅子有多重。
议长到底有多大权?
路透社指出,以色列实行一院制议会制度,议长是一个权力颇大的职位,对议会事务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包括决定哪些法案能够进入表决程序。
打个比方,议会像一条高速公路,议长就守在收费站。
车能不能上高速,得他抬杆。
以前杆子攥在利库德手里,反对派的议案基本只能在路边排队。
现在杆子换了人,局面一下子反了过来。
卡哈纳上任后,将有权推动埃森科特领导的阵营及其他支持其出任总理的政党优先考虑的法案。
反对派其实早就把“车”备好了。
以色列第26届议会10日举行首次会议,埃森科特阵营当天便提出改选议长,并提交多项议案,包括要求成立国家调查委员会调查2023年10月7日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袭击事件中政府失职行为、限制总理任期以及废除现政府司法改革立法等。
这几份议案,份份都冲着内塔尼亚胡来。
最要命的是调查委员会那一份。
那场袭击是以色列的一块心病,账到现在都没算清楚。
真要较起真来查,当时掌舵的人肯定躲不开。
限制总理任期,冲的是内塔尼亚胡这种“常青树”。
废除司法改革,等于把他这几年最上心的一项工程拆掉。
三板斧砍下来,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
埃森科特这一手,打的是先手棋。
据以色列媒体此前分析,在组阁谈判陷入僵局的情况下,埃森科特阵营采取“先夺议会、再组政府”的战术,从而限制内塔尼亚胡,架空看守政府。
政府一时组不起来,那就先把议会拿下。
看守总理还坐在办公室里,可想推什么法案都推不动了。
议长之争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得回头看看这次大选。
利库德集团以27席保住第一大党地位,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右翼宗教政党阵营获53席;而以色列国防军前总参谋长加迪·埃森科特所在的正直党获得21席,其领导的四党联合阵营合计48席;阿拉伯政党联合名单和拉姆党取得其余19席,两大阵营所获议席数均未过半。
谁都没过半,可内塔尼亚胡这边离多数差得更远。
关键时刻,阿拉伯裔政党表了态。
“联合名单”5日发布声明说,推荐埃森科特组阁,主要是为了“倒内”,阻止内塔尼亚胡继续执政。
这么一来,天平就倒向了埃森科特。
正直党获得67人的推荐组建新政府,包括来自两个阿拉伯政党的19名议员。
总统赫尔佐格最后把组阁权交给了他。
根据以色列法律,埃森科特有28天时间组建新政府,必要时可申请最多延长14天。
在新政府宣誓就职前,内塔尼亚胡继续担任看守政府总理。
表面上看,内塔尼亚胡已经被逼到墙角。
可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在这儿。
投票换议长,大家可以临时搭个伙。
真要一起组政府,事情就复杂多了。
目前,埃森科特依靠的四个政党联盟仅拥有48个议席,仍需争取阿拉伯裔政党或其他政党的支持才能组建政府。
组阁谈判面临明显分歧。
分歧到底有多大?
新华社的分析说得很清楚。
在埃森科特领衔的四党阵营中,除左翼民主党外,包括埃森科特领导的正直党在内的其余三党都反对结盟。
专家指出,双方在是否承认以色列为“犹太民主国家”、是否认定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为恐怖组织、是否继续对加沙和黎巴嫩动武等问题上分歧极大。
说得直白点,这是一对“只能同路,不能同屋”的搭档。
内塔尼亚胡显然看准了这个软肋,一个劲儿在上面使劲。
新议会开幕那天,他猛烈抨击可能支持埃森科特组阁的阿拉伯裔政党为“恐怖主义支持者”,警告如果埃森科特依靠这些政党组建政府,将意味着“犹太国家的终结”。
没过几天,他又换了个调子,喊着要搞“民族团结政府”。
埃森科特根本不接这茬,称内塔尼亚胡“已经意识到自己在选举中落败”,他呼吁组建“民族团结政府”不过是故弄玄虚的“政治伎俩”。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挺拧巴的局面。
反对派在议会里能赢下一场又一场投票,却未必凑得出一个政府。
议会成了反对派的主场,总理府还在内塔尼亚胡手里,两边隔着一条街较劲。
这盘棋往后怎么走,大致有几条路。
第一条,埃森科特拼一个“少数派政府”。
在此情形下,阿拉伯裔政党不正式加入执政联盟,但在议会通过投票或弃权方式向埃森科特阵营提供支持。
这样能“倒内”,也不用事事意见一致。
可这种政府底子薄,容易陷入施政受限、内部不和的困境,甚至面临垮台风险。
第二条,内塔尼亚胡伺机“捡漏”。
内塔尼亚胡阵营距离61席的多数“门槛”差8席,理论上仍可争取反对派政党或部分议员“倒戈”。
这位老江湖最擅长的就是在缝里找机会,谁也不敢说他彻底没戏。
第三条,谁都组不成,那就回到老路。
如果没有任何一方能够成功组建政府,以色列明年将再次举行大选。
以色列人对“选了又选”早就见怪不怪了。
作为军事评论员,笔者更关心的是另一层风险:一个越来越弱势的看守总理,手里还攥着枪杆子。
“看守”两个字听着像临时代班,实际权力可一点不小。
以国防部长卡茨表示,看守政府有权直接指挥国防军在加沙、黎巴嫩、叙利亚和约旦河西岸等地开展军事行动。
早在埃森科特拿到组阁权那天,卡茨就放出狠话,称,以色列“对伊朗的任务尚未完成”,伊朗试图“重启获取核武器的进程”,以方将对威胁采取“先发制人”的行动。
法律上能不能拦住?
很难。
虽然以色列基本法规定看守政府有“克制义务”,但在“有紧迫必要性”的情况下,看守政府仍有较大行动空间,安全问题就属于例外情形。
新议会也使不上多大劲,最多只能通过预算等方式施压,无法左右其决策。
议长换人,管得住议事日程,却管不住战机起飞。
风声已经很紧了。
以色列公共广播公司报道,以安全内阁将于15日召开约一个月来的首次会议,并将指示以军为接下来的对伊打击作准备。
军中却有人踩刹车。
正谋求组建新政府的以正直党领导人加迪·埃森科特和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扎米尔,均反对看守政府总理内塔尼亚胡近期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的计划。
扎米尔已经不是第一次唱反调了,在10月27日以色列议会选举日前,扎米尔也曾反对过类似行动,当时以国防官员担心这可能会引发局势升级并破坏选举。
埃森科特还专门写了封信。
埃森科特警告说,在当前政府过渡时期这样做可能会对以色列民主造成“毁灭性后果”,并要求内塔尼亚胡保持克制和谨慎。
一位前总参谋长,一位现任总参谋长,同时出来喊停,分量可想而知。
最懂打仗的人都在劝别打,说明这一仗多半不是为了打赢,而是为了别的东西。
盟友那头也不太同心。
据以色列媒体报道,内塔尼亚胡和美国总统特朗普通电话时吵得很凶,一名消息人士甚至称之为“一场地狱般的争吵”。
争的就是要不要重新开打。
特朗普政府希望尽一切努力与德黑兰达成协议,而内塔尼亚胡则认为,若不推翻伊朗政权,核威胁就无法永久消除。
这一来,随着美以在对伊动武问题上的分歧日益明显,外界开始关注以色列单独行动的可能性。
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看,画面就清楚了。
议会丢了,组阁的主动权在对手手里,外面撑腰的人也不完全同心。
剩下最硬的一张牌,就是安全决策权。
以色列民主研究所专家阿萨夫·沙皮拉说,现任看守政府在安全决策上的权力与普通政府没有区别。
政客在国内越慌,越容易去国外找“突破口”,这种事在中东并不少见。
议长换人,看着只是议会里的一次人事变动,拉长了看,却把整个地区的不确定性又往上推了一截。
加沙的废墟还没清完,黎巴嫩南部的炮声时断时续,海湾那头一旦再起战火,遭殃的永远是普通老百姓。
议事槌换了一只手,背后是以色列民意对多年强硬路线的一次清算。
票数可以一夜翻盘,信任却要靠实打实的作为一点点挣回来。
真正叫人揪心的,是一个丢了议会的看守总理,会不会拿炮火去换喘息的空间。
中东已经流了太多血,加沙和周边的百姓等不起,也伤不起。
政坛上的事,终究要在投票箱和谈判桌上解决。
拿战火给个人前途续命,这条路只会越走越窄,最后堵死的不光是他自己,还有整个地区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