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圭前总统圣地亚哥·培尼亚,已经被警方控制在自己家中。
11月6日,巴拉圭参议院通过弹劾案,认定培尼亚在韦诺银行事件中失职,正式解除他的总统职务。表决结束以后不久,检察人员和警察赶到培尼亚位于首都亚松森的住所,向他宣读拘留命令。培尼亚没有被送进看守所,暂时留在家中,等待接受检方讯问。
巴拉圭总统圣地亚哥·培尼亚
同一份拘留命令还涉及前央行行长卡洛斯·卡瓦略。检方正围绕涉嫌背信等行为展开调查。
从总统府到被警方看守,培尼亚只用了几天时间。这场风波为什么发展得这么快?事情还要从韦诺银行突然被接管说起。
11月3日,巴拉圭央行宣布接管韦诺。监管部门发现,这家银行的偿付能力指标已经跌到法定最低标准的一半以下,继续营业会把更多储户和公共资金拖进风险当中。
消息公布以后,许多客户无法正常取款、转账和刷卡。韦诺对外宣称拥有约300万客户,而巴拉圭全国人口只有六百多万。过去几年,这家银行依靠返现活动、数字账户和公共机构存款迅速扩张,社会保障机构、养老基金以及其他国有单位,也把大笔资金放在里面。
据美联社报道,韦诺管理的公共资金超过8亿美元,其中社会保障机构存入约3.55亿美元。银行被接管以后,储户担心积蓄拿不回来,街头抗议很快从银行门口延伸到国会附近。
警员在被接管的ueno银行营业点门前值守
培尼亚和这家银行并非毫无关系。他曾经持有韦诺控股公司的股份,后来声称已经在2025年出售。2023年就任总统以后,他又任命卡瓦略担任央行行长,而卡瓦略此前恰恰在韦诺的前身任职。监管记录还显示,央行早在今年4月已经发现韦诺向关联企业过度放贷,后续却没有及时采取足以阻止风险扩大的措施。
问题随之而来:银行风险不断增加,为什么还有大量公共资金进入韦诺?负责监管的央行,又为什么迟迟没有踩下刹车?
反对派据此指控培尼亚存在利益勾连,并纵容公共资金过度集中到韦诺,培尼亚则否认违法。国会弹劾处理的是总统有没有失职,检方调查的是他是否涉嫌犯罪。现在案件仍在调查中,相关指控还不能直接当成法院判决。
不过,巴拉圭国会没有等刑事案件查完。
巴拉圭储户在街头挥舞国旗抗议存款被冻结
11月5日,培尼亚突然递交辞呈,准备主动结束总统任期。国会没有接受,反而继续推动弹劾。反对派担心,一旦批准辞职,培尼亚会以终身参议员身份离开总统府,继续享受相应的政治保护,后续调查就会增加麻烦。
众议院当天以78票赞成通过弹劾案。培尼亚所属的红党在国会掌握多数席位,过去一直是他维持执政的依靠。可韦诺爆雷以后,储户的钱被卡在银行里,公共资金的损失又可能继续扩大,红党议员也不愿再替他承担责任。
6日,培尼亚要求把答辩时间延长72小时,参议院拒绝了。他本人没有到场,由律师出席申辩。律师认为,培尼亚已经递交辞呈,国会没有必要继续审理,还主张银行监管属于央行职责,不能全部算到总统头上。
巴拉圭亚松森立法宫(国会大厦)外景
参议院没有接受这套说法,当天出席的44名参议员全部赞成罢免。培尼亚也成为巴拉圭1989年结束斯特罗斯纳独裁统治以后,第二名被国会弹劾下台的总统。副总统佩德罗·阿利亚纳随即宣誓接任,完成剩余任期。
我认为,真正决定培尼亚结局的,是红党内部已经放弃了他。培尼亚过去得到前总统、红党领袖奥拉西奥·卡特斯扶持,只要红党议员不倒戈,反对派很难凑齐罢免总统所需的票数。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银行账户无法使用,储户每天都在等钱,国有机构又有数亿美元陷在里面。继续保住培尼亚,等于让整个红党和韦诺绑在一起。于是培尼亚前一天还想通过辞职保住最后一道防线,第二天就被自己原来的支持者送下台。
更有意思的是,几个月前的培尼亚还在台湾地区替赖清德站台。
阿利亚纳宣誓就任巴拉圭总统
今年5月,培尼亚窜访台湾地区,公开宣称巴拉圭与台湾地区的关系建立在所谓“民主、自由和制度信任”之上,还支持台湾地区参与国际体系。赖清德也把这次窜访当成双方关系稳固的证明。中方当时明确回应,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要求巴拉圭站到历史正确一边。
巴拉圭是台湾地区在南美洲唯一的所谓“邦交国”。培尼亚长期坚持维持这种关系,但该国大豆和牛肉出口商希望进入中国大陆市场,一些在野党人物也认为,台湾地区给出的回报无法弥补巴拉圭失去中国大陆市场造成的损失。
培尼亚下台以后,台当局很快表示,巴拉圭的政治变化不会影响双方关系。这种表态只能说明台当局不愿看到局面失控,却不能替巴拉圭新政府作出决定。
巴拉圭埃尔南达里亚斯附近的大豆田
阿利亚纳同样来自红党,短期内未必会马上调整所谓的“对台政策”。他更急着处理韦诺留下的问题。巴拉圭央行表示,存款保险能够覆盖约97%的客户,部分小额储户已经开始获得偿付,但大量公共资金仍需核算。
培尼亚几个月前还在台北谈论所谓“共同价值”,现在已经失去总统身份,并在住所等待讯问。他会不会被正式起诉,还要看检方接下来拿出什么证据。
对阿利亚纳来说,先把储户的钱处理好,查清公共资金为何集中进入韦诺,比急着向台湾地区作保证重要得多。外交口号可以说得很漂亮,但银行倒下以后,摆到桌面上的,还是账户里究竟剩下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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