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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骚乱再次升级,美丽的风景线,终于烧到了瑞士。
11月1日凌晨,苏黎世等地爆发骚乱。几百个年轻人戴着万圣节面具上街,设置路障,烧掉汽车,砸毁公交站台和商铺橱窗,还朝警察扔烟花、酒瓶和石块。警方出动高压水炮、催泪瓦斯和橡胶子弹。
在瑞士,这种规模的街头暴力,近年来少见。
你肯定会奇怪:一个起薪不低、人均财富全球第一、遍地都是富翁的国家,为什么也有那么多年轻人看不到未来?其实他们的诉求跟穷国一样,房租在涨,医保保费在涨,工资涨不动。
而这背后,是一套足足持续了两百年的全球财富分配体系,正在快速崩塌。
这套体系,是以欧洲白人为“中心”、世界其余部分为“外围”的等级分工。外围的亚非拉提供廉价原料和劳动,中心国家出口工业品,再用航运、保险和金融,把利润一层层抽回去。1800到1914年这一百多年里,欧洲靠着殖民分工,攒下了大量海外净资产,也引爆了两次工业革命。
瑞士虽然不在殖民者名单上,但苏黎世的银行体系,早就通过投资深度参与了殖民贸易和工业革命。它替欧洲的工厂主和商船队管钱、放贷、做保险,赚的是别人的手续费和利息,成了全球最重要的资本中转枢纽之一,才有了今天富到流油的瑞士。
问题是,瑞士凭什么?瑞士人聪明?金融服务好?答案其实是地缘政治。
1815年,拿破仑战败,欧洲列强在维也纳会议上确立了一整套以欧洲为中心的国际秩序,叫
维也纳体系,并在其中赋予瑞士永久中立的地位。为什么瑞士这么特殊?因为地理位置。瑞士位于阿尔卑斯群山之中,卡住了德、法、意、奥四大列强之间的战略通道,易守难攻,是兵家必争之地。各国都不希望对手染指,干脆就赋予它永久中立地位,让别人彼此保持战略均势。
对此,瑞士自己非常清醒。中立不能靠一纸协议,必须有武装背书。所以它走全民皆兵路线,凭借地形险要,就算有强权想吞并瑞士,也能把它拖进山地苦战,征服者得不偿失。
在这种地缘制衡和武装中立的双保险下,瑞士在近两百年的欧陆风云里,始终独善其身。不管是落魄贵族,还是破产资本家,都把瑞士当成财富的避难所。所以这里的私人银行极其发达,核心卖点就是保密机制。存钱不问出处,提款只看密钥,数字代号替真名,银行职员子承父业、终身保密,网点不挂招牌,连客服都不知道客户是谁。连纳粹,都用瑞士银行系统销过赃。
久而久之,全世界的有钱人脑子里都被打下了一套思想钢印:瑞士银行,是“打死也不说”的全球财富保险柜,是富豪藏匿秘密的终极堡垒。
亚洲黑帮、北美教父、南美毒枭、非洲军阀,但凡有点来路不明的资本,都愿意往这里存。慢慢地,瑞士就成了全球最重要的离岸金融中心,数万亿美元常年躺在瑞士的金融账本上,随便投资点什么,都能支撑瑞士人全球第一的富裕生活。
这套体系给了瑞士两百年的红利,也给了它一个致命的依赖:
瑞士的富裕,从来不靠自己生产什么,而靠全世界的钱愿意往这里跑。
本以为这份安稳能一直持续下去。但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国后知后觉,开始整顿金融体系。国内几个金融寡头得罪不起,就把目光瞄准了瑞士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客户名单。
美国司法部一轮一轮追着瑞士银行打。2018年之后,瑞士正式和上百个国家(地区)启动金融账户信息自动交换。曾经独一份的保密体系,不再被传统用户无条件认可,合规成本越来越大。要留住客户,只能靠更高的收益。于是越来越激进的投资、高风险的结构化产品,成了瑞士私人银行业一个心照不宣的新利润来源。全行业杠杆率排在全球最高,产品越来越复杂,利润越来越大,佣金越来越高,风险也越来越不可控。
一旦亏损,就是暴雷。
2021年,韩国人比尔黄一天亏损150亿美元,创下人类历史纪录。这个韩国人的背后,就是瑞士第二大银行瑞士信贷提供的十倍杠杆。比尔黄一暴雷,瑞信一家就亏了大约55亿美元。同一年,瑞信又卷进了英国供应链金融公司Greensill,涉及约一百亿美元,后者破产,最终亏掉约30亿美元。
瑞士不是不明白“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但只要全球资本还在往里涌,它就有底气稳坐金融中心的位置。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2022年2月24日,俄乌冲突爆发,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瑞士就率先打破了两百年的中立原则,冻结俄罗斯相关82.3亿美元的各类财产,连那些俄罗斯寡头的私人财产,也一并冻结。
这一冻,冻掉的不只是钱。它当着全世界的面证明了一件事:中心国家一句话,枢纽就得跟着站队。那套“钱放在这里最安全”的信用,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俄罗斯直接把瑞士划进“不友好国家”名单,一些资金和业务,也逐步从苏黎世分流去了新加坡。瑞士维护了两百年的中立国人设,彻底沦为摆设,对海外资本的吸引力大不如前。
再加上,瑞士信贷对外投资连续暴雷,存贷两头同时爆发危机。
等全世界重新审视这家瑞士老字号的时候,突然发现,它的总资产已经从2007年的1.36万亿瑞郎,缩到2022年底的5000多亿瑞郎,而且还在靠“借新还旧”续命。于是股价崩溃,借钱成本飙升,大量储户开始挤兑。最高峰的时候,一天就流出上百亿美元。光是2022年第四季度,客户抽走的资金就超过千亿瑞郎。160多年历史的瑞信金库,直接被提空了。
这还不是最让全球投资者失望的。
为了避免挤兑效应蔓延到整个金融系统,瑞士政府撮合瑞士银行,以30亿瑞郎的低价收购瑞士信贷,连它此前市值的四成都不到,几乎等于白送。同时,约160亿瑞郎的AT1债券全额归零,那些借钱给瑞信的债主,血本无归。
瑞士信贷一倒,投资者彻底慌了神。连百年大银行都靠不住,瑞士还有什么值得信任的?瑞信倒下,被砸碎的其实是瑞士整个金融体系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