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以军在加沙南部汗尤尼斯发动一次定点空袭,打死了哈马斯卡桑旅拉法旅指挥官萨米尔·阿布·尤尼斯。随后,哈马斯方面证实了这一消息,并宣布将为其举行葬礼。
这次袭击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阿布·尤尼斯并不是拉法旅最早的指挥官,而是该旅在不到半年时间里接连失去数名高级指挥官之后,重新扶上来的负责人。据以色列军方披露,他的前任纳伊勒·阿布·奥贝德今年9月15日刚刚被以军打死,阿布·尤尼斯接任还不到两个月。
萨米尔·阿布·尤尼斯
那么,这次袭击究竟对哈马斯意味着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得弄清楚拉法旅在哈马斯军事体系中的分量。
拉法旅曾是哈马斯最重要的南部军事力量之一哈马斯的军事力量并不是一支简单的武装人员集合,而是有着相对完整的组织架构。其武装派别卡桑旅在战前主要按照地域划分作战力量,在加沙地带设有北部旅、加沙旅、中部旅、汗尤尼斯旅和拉法旅等主要编制。
其中,拉法旅的重要性,很大程度上来自它所处的地理位置。
拉法位于加沙地带最南端,紧邻埃及西奈半岛,是加沙与埃及之间的重要通道。这里不仅涉及人员和物资流动,也关系到哈马斯长期经营的地下隧道网络。拉法还是哈马斯南部军事部署的重要支点,拥有多个作战营级单位。
拉法位于加沙地带最南端,紧邻埃及西奈半岛,是加沙与埃及之间的重要通道
按照以色列方面2024年披露的编制,拉法旅当时有亚布纳营、沙布拉营、塔尔苏丹营和东拉法营四个主要营级单位。美国战争研究所当年的研究也显示,拉法旅拥有多个具有独立作战能力的营级编制。
2024年5月,以军发动拉法地面攻势,目标之一就是摧毁这支力量。到同年8月,以军已经宣布拉法旅基本被击溃,其主要营级单位遭到严重破坏。
但这里需要区分两个概念:一个旅的建制被摧毁,并不意味着这个组织从此消失。
哈马斯长期依靠地下网络、地方人员关系和分散化指挥维持活动。即便失去原有的营级建制,部分武装人员仍然可以通过小规模行动继续活动。美国智库ACLED在2024年的研究就指出,拉法地区的哈马斯人员在以军宣布取得控制之后,仍然重新出现了活动迹象。
因此,拉法旅的价值已经发生变化。战前,它是一支能够组织成规模作战的地域性部队;经过长期战争之后,它更重要的任务则是保存人员、恢复指挥链条,并设法重建军事行动能力。
萨米尔·阿布·尤尼斯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地区指挥官阿布·尤尼斯今年53岁,1991年加入哈马斯武装派别。也就是说,他在哈马斯军事体系中已经有35年左右的经历。
按照卡桑旅公布的信息,他曾在拉法旅担任多个负责军事行动的高级职务,后来逐步升任指挥官。以军公布的信息则显示,他此前担任过拉法旅副指挥官和塔尔苏丹营指挥官。
这两组信息放在一起看,能够说明一个问题:阿布·尤尼斯不是从其他地区临时调来的负责人,而是在拉法长期经营、熟悉当地军事网络的老资格指挥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塔尔苏丹营。它是拉法旅的重要组成部分,长期承担拉法西部地区的军事活动。能够从营级指挥官升任旅级负责人,说明他对当地人员、作战单位和指挥体系有相当深入的了解。
以军发布的阿布·尤尼斯“在街头遭袭”的视频片段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身份,是他与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突袭以色列行动的关系。路透社援引哈马斯方面的信息报道,阿布·尤尼斯曾参与策划和监督这次行动。
当然,不能因为他参与过这次行动,就把他直接等同于哈马斯最高军事决策层人物。但至少可以确定,他并不是一名只负责地方事务的基层军官,而是参与过哈马斯重要军事行动的资深人员。
更重要的是,他接手拉法旅的时间点非常特殊。
今年5月,拉法旅此前的指挥官穆罕默德·沙巴纳在空袭中身亡;9月,继任者纳伊勒·阿布·奥贝德又被打死;如今,阿布·尤尼斯也遭到定点清除。
短短一年多时间,拉法旅已经连续失去数名高级负责人。阿布·尤尼斯的任务,显然不仅是维持一个名义上的指挥职位,还包括把遭到重创的部队重新组织起来。
纳伊勒·阿布·奥贝德
他的死亡,对哈马斯的打击可能比一个指挥官被打死更复杂从直接军事损失来看,阿布·尤尼斯身亡,意味着拉法旅又一次失去了熟悉当地情况的高级指挥人员。人员损失可以补充,但多年积累的作战经验、地方关系和组织协调能力,并不是任命一名新指挥官就能立即恢复的。
尤其是在连续更换指挥官的情况下,部队内部的指挥关系、人员信任以及行动协调都可能受到影响。新负责人需要重新熟悉部队,还要判断哪些人员能够继续使用、哪些军事网络仍然有效。
这对一支正在恢复能力的武装力量而言,并不是小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以军的打击思路。
2024年,以军主要通过地面进攻摧毁拉法旅的营级建制;到了现在,拉法已经不再是哈马斯能够自由组织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区域,以军却仍然持续追踪并清除试图恢复军事能力的人员。
这说明,以色列关注的已经不只是哈马斯还剩下多少武装人员,更是它能不能重新建立一套有效的指挥和作战体系。
从这个角度看,阿布·尤尼斯之死具有双重意义:对哈马斯而言,这是一次高级指挥人员损失;对以色列而言,则是一次针对哈马斯军事重建能力的打击。
而这也折射出加沙停火协议面临的深层矛盾。停火第一阶段虽然已经生效,但以色列要求哈马斯解除武装,哈马斯则没有接受这一要求。双方在军事问题上的根本分歧并没有消失。
因此,拉法旅指挥官被打死,不能简单理解为哈马斯又遭受了一次致命打击。真正值得观察的是,接下来哈马斯能否迅速确定新的指挥官,以及拉法旅能否继续维持自己的组织网络。
如果新的指挥链条很快建立起来,说明哈马斯仍然具有一定的组织恢复能力;如果连续清除指挥官最终造成基层组织失去联系,那么以军这次行动的战略效果就会远远超过打死一个人的意义。
对于今天的哈马斯来说,最困难的事情或许已经不是保存多少武装人员,而是在不断失去老兵和指挥官的情况下,能不能让这套军事组织继续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