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底的周末,广西南部率先被砸出破纪录的强降雨。钦州、北海的暴雨极端得让人咋舌,但这只是开场。
紧接着,降水破纪录的站点像撒豆子一样在全国各地铺开。湖南会同和靖州、贵州锦屏、四川冕宁、青海乌兰、西藏索县和比如,全部打破4月单日降雨纪录。

江南、西南、青藏高原,几乎整个长江流域都被大范围雨水罩住。广西和广东中西部还有强对流在局部制造凶猛暴雨。
这个春天来得很不寻常,大气环流正在用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提醒人们:一场超强厄尔尼诺,已经刹不住车了。
把时间拨回10天前,全球气象机构的屏幕上还跳动着“概率”两个字。中国国家气候中心判断赤道太平洋5月正式进入厄尔尼诺状态,夏秋季形成中等及以上强度事件,至少持续到年底。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给出的概率是61%,而且可能发展为强厄尔尼诺,海温异常超过2.0摄氏度的概率约50%,达到超强级别超过2.5摄氏度的概率约25%。
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更激进,模式预测今年秋季Nino3.4区海温可能比常年偏高约2.5摄氏度,对应一次强事件。
世界气象组织也提醒,尽管存在春季预报不确定性,但发生的概率正在稳步上升。而现在,这些数字背后的犹豫已经消失。
因为春季预报障碍期——每年3到5月海洋与大气耦合作用最不稳定、预测准确度全年最低的那道坎——正在逐步过去。

而这一次,多个强信号密集出现,预报员普遍认为可信度远超往年同期。换句话说,过去是“可能会来”,现在是“一定会来,而且很强”。
决定厄尔尼诺强度的核心指标Nino3.4区海温距平指数,已经升到正0.5摄氏度附近,恰好踩上判定阈值。但这只是海面浮标读出来的表层故事。
真正让人坐不住的是海洋深处的动向:赤道太平洋次表层出现了大范围暖水,在海平面以下150米处,甚至存在正5到正6摄氏度的深厚暖核。

这种“水下火炉”正在缓慢抬升,给表层海温的持续飙升储备了充足热量。它就像一个潜伏在水底的高压锅,盖子已经开始松动。
大气端的响应同样激进。4月初,西太平洋出现强烈的赤道西风爆发,直接催生了台风森拉克等极端天气系统。
更罕见的是,西太平洋赤道附近出现了“赤道三台”现象——南北半球同时生成3个热带气旋。

其中旋风麦拉甚至出现在接近赤道、历史上极少生成强台风的区域。这种海气系统的异常活跃,正是推动西太平洋暖水东移、触发中东太平洋厄尔尼诺的关键动力。
风在把热量从西太平洋往东边赶,而东边一旦蓄满,就是厄尔尼诺的爆发点。各方模式的支持率已经拉到了顶格。
美国国家环境预报中心(NCEP)等机构的新集合预报,近百个成员的强厄支持率达到100%。而且强度是超强的+3.5℃起步,很可能创造观测史记录。
各家机构越来越确定这次厄尔尼诺事件的强度,原因很简单:暖水太强,超标了。

这也意味着,2026年的天气和气候将表现出更激烈的打破常规的模式,不再是渐进式的异常,而是剧烈的、颠覆性的表现。
从华南到青藏高原的4月破纪录暴雨,正是这种激烈性的预演。
广西钦州北海的极端暴雨、湖南贵州四川的站点纪录、青海西藏的同期罕见降水。
这些分散在数千公里内的破纪录事件,本质上共享同一个大尺度背景:厄尔尼诺正在重塑全球大气环流。

接下来的大范围雨水将笼罩几乎整个长江流域,强对流还在华南中西部蓄势。这些不是孤立的地方性灾害,而是全球海气系统失衡在中国上空的投影。
按历史对照来看,如果秋季Nino3.4区海温真的冲高到2.5摄氏度以上,这次事件将可以进入观测史前列。而目前预报的数值却3.5摄氏度以上,最极端的数字。
1997到1998年的超强厄尔尼诺曾造成全球范围内的气候灾难,2015到2016年的强事件同样带来极端天气频发。2026年的暖核强度、西风爆发力度、模式一致性,都在往那个量级靠拢。

而且这次的发展节奏偏快,春季就释放出如此强烈的信号,到了夏秋季的峰值期,能量只会更加集中释放。
对中国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首先,汛期降水格局将被严重扰动。厄尔尼诺年通常导致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偏强偏西,华南前汛期降水偏多,长江流域梅雨期降水异常,北方则可能出现干旱或洪涝的极端摆动。
今年4月就已经出现跨越多气候带的破纪录降雨,说明大气系统已经提前进入“厄尔尼诺响应模式”,而不是等到官宣之后才缓慢调整。
其次,台风路径和强度也会出现非常规表现。“赤道三台”这种罕见现象提示,今年西北太平洋的台风生成环境可能异常活跃,登陆点、影响范围和极端强度都可能打破常年预期。

更深层的风险在于农业和能源。长江流域的降水如果持续偏强,对夏粮收割、秋粮种植都是直接威胁。华南的强对流和台风叠加,对沿海基础设施和海上作业构成持续压力。
而全球范围内,厄尔尼诺通常导致印度季风减弱、澳大利亚干旱、南美降水异常,这些都会传导到国际大宗商品市场。2026年的全球粮食和能源版图,很可能因为这场超强厄尔尼诺而重新定价。
就在10天前,气象学界曾经对这次事件是否达到“140年来最强”持保留态度,毕竟春季预报障碍还在。

但现在,障碍期逐步结束,次表层强暖核心已经坐实,模式支持率100%,大气端的极端响应提前到来——所有这些信号指向同一个结论:超强厄尔尼诺不再是风险,而是定局。
2026年的夏天和秋天,全球大气环流将围绕东太平洋那片异常偏暖的海域重新编排,带来的极端天气只会比4月的破纪录暴雨更加猛烈。
2026年,观测史前列强度的厄尔尼诺,正在把全球天气推向一个激烈而陌生的新维度。
【太平洋上的“跷跷板”:厄尔尼诺究竟是什么】要深入理解这场即将到来的气候变局,需要先看清赤道太平洋上那套复杂的“海洋-大气跷跷板”。
在常年平均状态下,赤道两侧盛行稳定的偏东风(信风)。

这些风像一把巨大的扫帚,将表层暖海水持续推向西太平洋,在印尼和澳大利亚北部海域堆积成一个巨大的“暖池”。
与此同时,东太平洋(秘鲁、厄瓜多尔沿岸)的暖水被吹走后,深层冷海水不断上涌补充,形成东冷西暖的经典格局。
这种海温差异驱动了沃克环流——西太平洋暖水区上方湿热空气强烈上升,在高空向东流动,到达东太平洋冷水区上空后冷却下沉,再沿地表吹回西太平洋,构成一个闭合循环。
厄尔尼诺的启动,本质上源于这套系统的变化。如果信风减弱,甚至出现西风爆发,暖水便失去束缚,开始从西太平洋向东回流。

大量暖水滞留在赤道中东太平洋,导致该区域海表温度持续偏高0.5℃以上,且维持至少5个月,这就构成了一次厄尔尼诺事件。
按照中国国家标准,峰值海温距平达到0.5℃至1.3℃为弱事件,1.3℃至2.0℃为中等事件,2.0℃以上为强事件,2.5℃以上则定义为超强事件。
与之相反的“拉尼娜”现象,则是信风增强、东太平洋更冷的状态。二者如同太平洋的“心跳”,每隔2至7年循环交替一次。
为什么远在太平洋东部的海水变暖,能够影响万里之外的中国天气?答案藏在沃克环流的东移里。

当厄尔尼诺发生,赤道中东太平洋的上升运动增强,原本在西太平洋的强烈对流区向东移动。这种大气环流的重组,会通过遥相关效应,改变全球大气环流形态。
对中国而言,最直接的影响媒介就是副热带高压(简称“副高”)——这个盘踞在西太平洋上空的巨大高压系统,直接控制着中国雨带的位置、夏季风的强弱,以及台风的行进路线。
厄尔尼诺通过改变海温分布,把副高“推”到异常的位置,从而遥控着中国的晴雨旱涝。
【叠加全球变暖:气候系统的“双重加热”】厄尔尼诺本身是一种自然的气候波动现象,但在人类活动导致的全球变暖背景下,它的破坏力正在被显著放大。
2015年至2025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11年,2025年本身也位列最热年份前三。而2026年3月,美国本土经历了132年有记录以来最反常炎热的3月,全国平均气温比20世纪同期平均值高出5.2℃。
这种持续升温意味着海洋储存了前所未有的热量,而厄尔尼诺的作用,恰似打开了一个巨型热量的释放阀门。

回顾历史,强厄尔尼诺与中国的极端天气往往相伴而生。
1997年至1998年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后,1998年夏季长江爆发了全流域特大洪水,至今令人记忆犹新。
2015年至2016年的又一次超强事件中,西北太平洋接连生成苏迪罗、尼伯特、莫兰蒂等超强台风,长途奔袭造成严重灾害。
即便是强度一般的2018年与2023年,台风山竹、杜苏芮、海葵等依然从远洋深处一路杀来,给华南和华北带来极端风雨。

这些灾害的直接催生力,都在于副热带高压的变化。这种进退异常,正是厄尔尼诺年最让气象与水利、农业部门头疼的难题。
在正常年份,副高夏季盘踞在华南至江南一带,推动雨带由南向北逐步推进。但在厄尔尼诺发展期,副高往往偏强且位置偏南,导致雨带长期滞留南方,北方降水偏少。
而到了盛夏,如果副高突然北跳或偏弱,又可能让北方暴雨成灾,而长江中下游陷入“空梅”或伏旱。
【南方今夏:防汛、伏旱与超强台风的三重考验】对于南方地区而言,2026年夏季的天气剧本大概率会呈现“先涝后旱、台风凶猛”的复杂局面。
在降水方面,初夏时节(6月至7月上旬),副热带高压位置偏南、偏东,主雨带将集中在东南沿海以及长江、淮河下游地区。
广东、福建、浙江、江西等地需提前做好防汛准备,特别是城市内涝和流域性洪水的风险较常年偏高。

但到了盛夏(7月中下旬至8月),随着副高逐渐北抬,雨带随之北移,江淮流域可能出现伏旱时间增长的情况,湖北、安徽、江苏等地需警惕阶段性干旱对农业和电力供应的影响。
温度方面,今年夏季南方出现大范围、持续性极端高温热浪的概率相对较低,整体平均气温可能低于近五年的平均水平,但仍将达到“热夏”标准。
换句话说,南方人今年夏天不会经历2022年那样旷日持久的高温炼狱,但闷热天气依然频繁,且由于湿度大,体感温度往往比实际气温更高。
最值得警惕的是台风。厄尔尼诺年,西北太平洋台风生成位置通常偏东、偏南,意味着台风在远洋有更充足的时间吸收能量,发展成为超强台风或巨型超强台风的概率显著增加。

历史数据显示,1997年超强厄尔尼诺期间,西北太平洋一口气生成了10个超强台风。今年3月,超强台风森拉克在太平洋深处生成,正是这一趋势的早期信号。
另外,由于副高位置偏北,台风路径更容易向北分量加大,“北上台风”数量增多,对华东、华北甚至东北地区的影响将明显加重。
【北方今夏:热浪与骤雨的极端交替】与南方的复杂局面不同,北方今年夏天面临的核心挑战是“热得更早、雨来得更急”。
在温度方面,西北、华北地区气温显著偏高的概率很大。特别是7月中旬之前,受西风带暖脊和大陆高压共同影响,华北、黄淮乃至西北地区东部将频繁出现阶段性高温热浪,极端性较强。
参考近期华北已多次出现40℃以上的高温天气,今年夏季北方的高温季可能启动得更早、持续得更久。

不过,到了季夏时节(7月下旬至8月),随着雨带明显北移,北方将进入降水集中期,短时强降雨会迅速浇灭暑热,形成“烈日炙烤”与“暴雨倾盆”的剧烈交替。
在降水方面,总体呈现“南涝北旱”的格局,北方大部降水以偏少为主,但时空分布极不均匀。
需要特别警惕的是,7月至8月雨带北抬后,太行山区、燕山山区等地形复杂区域可能出现持续时间不长但强度极大的局地暴雨,引发山洪、地质灾害的风险较高。
另外,东北至日本海一带的气旋环流异常,可能导致东北地区降水呈现阶段性偏多与偏少交替的复杂态势。
【全球农业面临“气候赌局”】厄尔尼诺的影响从不局限于太平洋沿岸。当赤道中东太平洋的暖水重塑大气环流,全球农业带都将卷入一场无形的“气候赌局”。
厄尔尼诺通常会推高可可、食用油、大米、食糖等大宗商品价格,香蕉、茶叶、咖啡、巧克力以及豆粕、肉类等热带相关产品也面临广泛风险。
具体而言,东南亚和印度尼西亚可能因副高增强而遭遇干旱,火灾风险上升;
澳大利亚东部、印度以及非洲东南部面临干旱和热浪威胁,小麦、甘蔗、棉花产量可能受损;巴西和阿根廷的农业产出则会因不同的环流异常而遭受冲击;
非洲之角、埃塞俄比亚、南苏丹和苏丹等地可能出现严重干旱,威胁当地粮食安全。

更严峻的是,当前全球粮食体系正遭受“双重挤压”。
一方面,美伊冲突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全球约三分之一的海运化肥贸易陷入停滞,油气价格和化肥成本飙升;另一方面,强厄尔尼诺带来的极端干旱或洪涝直接打击主产区生产。
粮食体系高度依赖化石能源,极易受到天然气、化肥、运输成本上涨的冲击,而强厄尔尼诺会进一步放大天气风险。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已警告,如果中东冲突持续至6月以后、油价保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上,全球面临急性饥饿的人口可能增加4500万。
【如果到冬季:暖冬与寒潮的悖论】目前多数模式预测,这次厄尔尼诺事件不会在今年秋天草草收场,很可能延续至2026年至2027年冬季。这种跨年度持续将带来另一组看似矛盾的气候后果。
在冬季,厄尔尼诺通常会使副热带高压位置偏北,有利于暖湿气流向中国南方输送,从而增加冬季降水概率,同时发生“暖冬”的可能性也会增大。

但这绝不意味着冬天就会温和宜人。恰恰相反,由于厄尔尼诺扰动了全球大气环流,冬季西风急流可能阶段性减弱,极涡更容易分裂南侵,导致寒潮变得更强、更极端、更突然。
人们感知到的将是气温剧烈震荡——前一周还温暖如春,后一周就可能骤降十几度。这种“暖背景下的极端冷事件”,是近年来厄尔尼诺冬季的典型特征。
从更长远的视角看,如果强厄尔尼诺持续整个冬季并向2027年初衰减,那么2027年全球平均气温极有可能突破历史极值。

中科院大气物理研究所模拟表明,同等强度的厄尔尼诺在2026年的增温效应较20年前提升0.05至0.1℃。上一次厄尔尼诺(2023-2024年)助推2024年成为全球温度创纪录的年份,而2026年至2027年的组合效应可能更为显著。
有预测认为,2027年全球均温增幅可能突破1.7℃甚至更高,较2024年创纪录的1.55℃再攀新高。
【结语:从太平洋暖流到全球天气变局】这个春天来得很不寻常。海洋深处的暖核正在上浮,大气环流的齿轮已经错位,而人类能做的,只是在暴雨和酷暑到来之前,看清那个已经写在大气方程里的答案。
但它对我国夏季“南涝北旱、台风偏强”的格局,以及对全球农业和粮食市场的冲击,已经埋下了明确的伏笔。

在气候变化日益加剧的今天,厄尔尼诺不再只是一个遥远的气象学术语,而是切实影响着每个人的生活——从南方的防汛抗旱,到北方的热浪防御,再到餐桌上的粮食价格。
关注权威机构的滚动预报,理解这套气候系统的运作逻辑,是我们在这个不确定时代里,能够做出的最确定的准备。
文|唐驳虎 著名撰稿人、凤凰网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