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国际评级机构穆迪对法国主权信用做了决定。市场原本普遍押注降级,结果穆迪宣布维持法国主权信用评级Aa3不变,评级展望维持在"负面"。
法国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了穆迪附带的条件:维持Aa3评级的前提是法国能够通过一份有助于降低财政赤字的2027年预算案,以及未来几个月融资成本下降、社会动荡有所缓解。一个老牌发达国家的信用评级,要靠"先观察后表现"才保得住。
35年前很多中国人眼里的富裕样板,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先把账摊开。1990年,法国GDP约1.26万亿美元,排世界第四;中国是3615亿美元,排第十一。法国总量约为中国的3.5倍,人均更是中国的63倍。
到了2025年,中国全年国内生产总值1401879亿元,比上年增长5.0%,折合约19.6万亿美元;人均GDP达到99665元,比上年增长5.1%,按年平均汇率折算达13953美元。
法国这边,经济2025年增长0.9%,总量大约3.4万亿美元,人均接近5万美元。两组数字放在一起,有个巧合:35年前,法国总量是中国的3.5倍;今天,法国人均差不多正好也是中国的3.5倍。
总量那头,中国已经是法国的5.8倍左右。3.5这个数字没变,它衡量的东西却换了:以前比的是国家有多大,现在比的是每个人有多富。我想把话说透一点。今天再比中法,光比总量已经没多少意思,光比人均也只看到一半。
真正决定未来格局的,是两国增长的方向:一个还在往上走,另一个已经开始拿家底填窟窿。总量为什么倒过来,人均为什么难追,法国为什么开始"吃老本",下面一层一层讲。
总量倒过来,靠的是起点加复利。35年里,法国按美元计的GDP还不到原来的3倍,中国则翻了50多倍。
九十年代中国年均增速接近10%,这个速度意味着大约每七年经济规模翻一番。好比两栋楼,一栋已经盖到30层,每年加一层,增幅只有3%出头;另一栋刚打完地基,每年加两层,增幅就是百分之几十。
高楼加层,越往上越费劲,地基上起楼,干劲最足。1990年法国手里的牌可以说张张都硬:空客敢跟波音抢订单,核电技术全球领先,奢侈品牌定义了世界的审美,农业是欧洲的大粮仓,1986年金融管制放开以后,巴黎又成了国际资本的重要据点。
但这些都是已经到手的东西。中国那时手里的牌只有三张:人多、市场大、想翻身。
经济特区先开了口子,1990年上海证券交易所成立,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全球的订单和资本就顺着这几个口子涌了进来。在我看来,法国的好牌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它的包袱。
日子过得太舒服,改革的紧迫感就不强,福利越铺越大,财政越拖越重。中国恰恰相反,穷的时候没有退路,只能拼命往前跑。
规模优势一旦形成,差距就再也回不去了。今年前三季度经济增量达到了5.7万亿元,是近五年最大规模的增量,折合约8000亿美元,相当于法国全年GDP的四分之一左右,而这还只是九个月的增量。
人均是另一回事。从63倍缩到3.5倍,看着离终点不远了,可剩下这段路最难走。分母摆在那里,中国年末全国人口140489万人,比上年末减少339万人,靠人多拉动规模的阶段正在过去。远景目标是2035年人均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通常被视为人均GDP达2万美元。
从1.4万到2万,多建工厂、多出口已经不够了,得让每个劳动者创造更多价值。剩下的3.5倍到底差在哪?我的看法是,差的不是干活的量,而是东西的"单价"。同样卖一吨货,卖钢材和卖手表,赚的钱差着好几个数量级。
法国的空客、核电、高端葡萄酒、奢侈品,卖的都是定价权,那是上百年攒下来的技术口碑和品牌溢价,没法靠加班加出来。
中国这些年追的就是这种东西:今年前三季度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4.3%,2025年研发经费与GDP之比达2.80%,首次超过OECD国家平均水平。研发投入是种子,品牌和定价权是果子,中间隔着十年左右,急不来。
讲到这里,第三层才是最值得琢磨的:老牌富国的家底,也会被增长停滞一点点掏空。2026年法国的成绩单相当难看。
一季度环比萎缩,第二季度为停滞,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环比下降0.1%。最大的拖累恰恰来自它最得意的外贸,第三季度法国出口环比下降1.7%,外贸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为负0.6个百分点。
同期邻居们并不差,德国增长0.2%,西班牙增长0.6%。同样承受中东冲突带来的油价冲击,别人还在往前挪,法国却在原地打转,这就不能全怪外部环境了。
更要命的是债。截至今年第二季度末,法国公共债务逼近3.6万亿欧元,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19%。
法国政府预计,2026年财政赤字率将达5.4%。市场的反应很直接,10月21日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盘中突破5%,为2002年以来首次,法国与德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利差扩大至约157个基点。
同在欧元区、用同一种货币,借钱成本差这么多,说明投资者对法国的信任正在打折扣。这里有条朴素的规律:借钱的利率长期高于收入的增速,债务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好比一个家庭工资好几年没涨,信用卡利息却有5%,光还利息就够喘的,本金只会越堆越高。法国眼下就是这个处境:经济零增长,长期借款成本却已经过了5%。
更麻烦的是旧债还得续,法国政府计划在2027年发行总额约3400亿欧元的中长期债券,其中相当一部分发债资金将用于偿还到期债务。低利率年代借的便宜钱,到期后都得按高利率重新借。
法国人难道不知道该怎么办?当然知道,难的是谁也下不了手。政府已确认540亿欧元节支计划,可即使该预算案最终获得通过,法国2027年的赤字水平也只能降至国内生产总值的5%,仍明显高于欧盟设定的3%赤字上限。
哪怕只是这样的力度,街头也已经不答应了,因民众对生活成本上涨和公共服务水平下降不满,法国多地日前爆发抗议示威。再加上总统选举临近,没有哪个政客愿意在这时候砍福利。
福利就像一份长期合同,经济好的时候签下,经济差了照样得付,想改合同的人往往先丢了饭碗。回头看中国,问题也摆在明处。
前三季度,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334115亿元,同比下降7.2%,其中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20.6%,民间投资同比下降10.4%,内需不足是实打实的短板。
但增长的势头没断,分季度看,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5.0%,二季度增长4.3%,三季度增长4.5%。同样碰上油价冲击,中国三季度在回升,法国三季度在下滑。
两国的难题不是一个性质。中国更像一个体格健壮、但胃口一时没打开的人,能造血,难在怎么把产能和技术转成老百姓的收入和消费,让"世界工厂"慢慢长出自己的品牌和定价权。
法国更像一个家底厚实、造血功能却在衰退的人,每年得靠输血维持体面,难在怎么在不引发社会动荡的前提下止住失血。前一种是成长中的烦恼,后一种是守成时的困局,后者往往更难解。
往后十年,总量差距大概率还会继续拉大。人均方面,只要中国保持4%到5%的实际增速、人民币汇率基本稳定,把差距缩到2倍左右并不算奢望。
不过比GDP更值得盯的是两个指标:一个是中国居民收入能不能跟上经济增长,2025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上年实际增长5.0%,与经济增长同步,这个同步得一直保持下去;另一个是法国国债利率能不能重新降到增速以下。
前者关系到中国人的钱包,后者关系到法国人的养老金。35年前的63倍告诉我们,差距可以追;今天的法国则告诉我们,领先也可以丢。
富裕从来不是锁进保险柜就能一直留着的存款,而是要靠增长不断续上的流水。家底再厚,一旦失去增长能力,剩下的就只有拿祖产去抵债。
对于正在爬坡的中国来说,法国这面镜子照出来的,比它当年的富裕更有参考价值。所以回到标题的问题:如今两国差距如何?
总量上中国已经领先近6倍,人均上法国还领先3.5倍。但比起这两个数字,更要紧的是哪个国家还握着增长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