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起脑机接口,第一反应就是马斯克的植入芯片。开颅、植入电极、意念操控设备,科幻感拉满,也是当下资本扎堆追捧的方向。可很少有人留意,在这场席卷全国的未来产业竞赛里,南京没有跟着大家挤同一条独木桥,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现在的脑机产业,已经站在了爆发前夜。今年年初,脑机接口正式写入十五五规划纲要,跻身六大未来产业。曾经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画面,正在一点点落地:失去手臂的人,靠着仿生手指弹琴;癫痫患者依靠脑部电刺激,减少病痛发作;戴上简易头环,机器就能读懂人的情绪和疲劳状态。
赛道火了,国内不少城市已经抢先起跑。上海集聚了全国三分之一的脑机企业,融资热度一骑绝尘;北京手握标杆项目,底子雄厚;杭州、成都也拿出自己的看家技术,稳稳坐上牌桌。所有人都盯着侵入式芯片、电信号采集这些主流方向,争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场热闹的竞速里,南京的布局,显得格外安静。
早在去年七月,南京就举办脑机接口产业培育大会,同年12月出台行动方案,定下两步走的目标:2027年建成科研转化高地,2030年冲刺全国产业创新高地。江苏省也把南京划定为脑机接口产业的核心承载区。但它没有盲目跟风,而是依托本地高校、医院的底子,慢慢搭建起一套属于自己的“3+3”创新平台体系。
南大脑机接口研究院、江苏脑机接口研究院、江苏省类脑智能技术创新中心,三个平台分工清晰。一个主攻脑科学和信息技术交叉创新,一个由省人民医院牵头,死磕临床转化,还有一个瞄准类脑计算、脑感知的前沿探索。东南大学、南航的3家省部级重点实验室,源源不断输送基础研究成果,神经信号编解码、BCI芯片、脑功能成像,一批原创成果在这里慢慢冒出来。
脑机接口这个行业,本身就和别的赛道不一样。它是典型的交叉学科,神经科学、临床医学、材料、AI、电子工程全部要捏合在一起,基础研究周期极长,试错成本高,失败是常态。它拼的不是短期流量,而是一座城市能不能沉下心,做长期主义的投入。
临床,是脑机技术绕不开的一关。南京早早打通了临床协作的堵点,6家重点医疗机构建起伦理协作审查机制,东部战区总医院、鼓楼医院开出临床研究病房,脑科医院在建概念验证中心,省人民医院、东部战区总医院,都已经完成了半侵入式脑机接口的首例手术。
润启脑机的颅内深部射频电极,就是扎根临床需求长出来的产品。一根20公分的电极植入颅内,自动捕捉异常脑电信号,及时释放电刺激干预癫痫发作。不用反复到医院调试,减少二次创伤,专门对准药物难治性癫痫这个痛点。
但侵入式、半侵入式技术有绕不开的天花板。要植入电极,就要面对生物相容性、长期安全的难题,全球植入式受试者加起来还不到200人。就算是拿到全球首个植入式医疗器械证的上海博睿康,现在营收主力,依旧是非侵入式产品。
非侵入式的痛点,大家也都清楚:信号精度不够。国内绝大多数团队,都在电、光、磁这几个方向持续内卷。而南京大学郑海荣院士团队,拿出了另一个答案:无创超声脑机。
简单理解,就是用超声波穿透颅骨,实现大脑信号双向读写,不用开颅,不用植入异物。这项技术的核心部件高密度相控阵换能器,过去长期被国外卡脖子,现在团队已经完成全链条国产化攻关。这也是外界看好南京的关键:在大家扎堆的赛道之外,找到了一条有机会弯道超车的新路。
顺着超声路线,声渡医疗在栖霞落地。90后副教授叶德庄从海外回来,带来的技术,可以用超声配合微泡,短暂打开血脑屏障。超过98%的脑部药物,原本都很难穿透这层屏障,要么全身给药副作用巨大,要么只能开颅。如果这项技术顺利走完临床前实验、注册申报,五年拿到三类医疗器械证,对脑病治疗,会是颠覆性的改变。
很多人会觉得,脑机接口只能用来治病,这个想法其实把格局收窄了。医疗产品的门槛极高,一款三类证,往往要熬十年以上,山海医疗的“明瞳”设备,就是十几年打磨才拿到注册证。漫长的随访、安全验证、伦理审查,每一关都要烧钱、耗时间。
行业里有一句实在话:等得起、耗得起,才能熬到出头那天。
医疗之外,消费级市场,是脑机产业另一块巨大的增量蛋糕。数据摆在那里,2024年全球脑机应用里,非医疗场景占比已经超过一半;2025年全球市场接近30亿美元,预计2035年逼近140亿,增长速度非常可观。
南京的企业,已经开始往这个方向试水。东健脑际把脑机电极装在了安全帽上,贴着前额叶采集脑电,判断工人的疲劳、注意力状态,放在矿山、工地、高危车间,提前预警风险。芯脑智能在做一款轻量化游戏头环,只有两个导联通道,成本压下来,明年春节后就能上市。
对比实验室里动辄六位数的专业脑电帽,这种小巧的头环,才是普通人能够触碰到的消费产品。它不需要极致的信号精度,满足意念操控游戏人物移动、射击就足够。我们看过不少实验室里用脑机玩《黑神话:悟空》、CS2的案例,那些惊艳的画面,距离普通人的生活,还差一个成本的门槛。
一边是诱人的市场前景,一边是不得不承认的短板。
今年上半年,国内脑机赛道融资64起,总金额72.53亿,已经超过去年全年。资本的流向,直接决定产业格局。上海、北京拿到了绝大多数融资,南京企业的融资消息,反而不算多。
这里不是南京企业没有实力,而是风格不一样。南京的团队,大多不爱在融资市场高调造势,重心安安静静放在临床评价、拿医疗器械注册证上面。投资机构孙海顺看得很明白:资本热潮来得快,退得也快。脑机是技术驱动的赛道,最后能留下来的,一定是真的解决临床难题的产品,不是PPT故事。
当然,缺钱,是绕不开的现实。市区两级累计拿出20亿专项产业基金,看着不少,但对比北上的资金盘子,差距很明显。钱要花在刀刃上,鼓楼高新区推出10亿“鼓悦私募”,再加5亿天使基金,专门投那些跨过概念验证、正要进入临床阶段的企业。这个阶段,恰恰是最烧钱的时候,单一个病人样本的随访成本,就要几万块。
还有一个现实难题,是资源分散。南大、省人民医院、类脑中心三大平台,分别落在江北、鼓楼、栖霞,各自有园区、有团队。优势是多点开花,隐患是板块之间容易各干各的。业内不少人建议,尽快搭建跨区协调机制,把分散的资源攥成拳头,统一打造核心承载区。
脑机接口,本质上是碳基生命和硅基人工智能的融合。它不只是一个医疗器械,未来可以延伸到航空航天、高危作业、人形机器人控制、各类穿戴消费设备。它打开的,是人类读懂大脑、和机器互通的全新大门。
但我们也要清醒,现在整个行业,依旧处在探索期。人类对大脑八百多亿神经元的协作机制,认知还只是冰山一角。没有任何一条技术路线,能够笃定成为最终的标准答案。侵入式有创伤风险,无创超声要攻克穿透颅骨的精度难题,电信号路线又摆脱不掉信噪比的困扰。
别的城市押注植入芯片,是一条看得见、有案例的成熟路线;南京选择超声无创这条更难、更慢的路,相当于押注另一种可能性。它没有跟风去抢夺短期流量,而是靠着高校、临床医院的积淀,慢慢打磨底层技术。
资本喜欢快故事,但是硬核科技,从来都急不来。
脑机这场竞赛,不是一场短跑,是漫长的马拉松。有的城市抢占先发流量,有的城市默默扎根基础研究。南京的选择,不一定是最热闹的,但足够有自己的节奏。
等到无创超声的技术真正成熟,不用开颅就能读写大脑信号,那时候,今天所有耐住寂寞的投入,都会变成底气。
你觉得,未来脑机接口,会是植入芯片普及,还是无创超声这类技术,最终走进普通人的生活?欢迎在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