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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脉详解

✍️个人中医学习笔记,仅作学习交流思考,非临床诊疗方案,不能替代专业医师面诊。

大家好,这是我整理的一份脉诊学习笔记。在学习中医脉诊的过程中,我心里一直存有很多疑惑。
教材上面总是直接给出结论:浮脉主表证,沉脉主里证;弦脉主肝郁,紧脉主寒证;滑脉主痰湿、食积,涩脉主血瘀。这些条文背诵起来并不算困难,但是时间一长就很容易遗忘。尤其滑脉为何对应痰湿,涩脉为何对应血瘀,很多学习者,包括我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真正理解背后的逻辑。

后来我就在思考,脉搏本身就是心脏跳动所产生的波动信号。那我们是否可以借助现代医学知识,从心脏、血管、神经调节的角度,对各类脉象做一番推演理解。就算仅仅用来辅助记忆,也比枯燥的死记硬背要更加生动。尤其很多西学中的同行,对传统脉象理论难以吃透,如果结合心脏泵血、血管变化、神经调节去解读,很多知识点就会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下面全部是我结合原文整理的学习思考,完整记录我的复盘过程。

搞懂底层逻辑:脉搏究竟是什么?

我们可以做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心脏就相当于水泵,血管就是具备弹性的水管。
心脏每完成一次收缩,就会向动脉内喷射出一股血液,血管内部压力骤然升高,血管管壁被撑开,之后又发生回弹。这一组压力变化沿着动脉血管一路传导到手腕部位,就形成了我们手指触摸到的脉搏。

由此可以看出,脉象手感由五大关键因素决定:心脏跳动的快慢、心脏每一次搏出的血液量、血管处于紧绷还是松弛状态、血管埋藏位置的深浅、心跳节律是否规整。以上任意一项发生改变,我们指下体会到的脉象就会截然不同。

这里还要理清交感神经、副交感神经、迷走神经三者的关系,这是理解很多脉象变化的关键。
什么是交感神经?想象一个场景:你在路上行走,突然有一辆汽车直冲过来,瞬间吓得心跳加速、浑身紧绷、手心冒汗,这个身体反应就是交感神经在发挥作用。它如同汽车的油门,可以加快心跳、增强心肌收缩力量,同时促使身体多处血管发生收缩。

副交感神经的角色则如同刹车。好比吃完饭之后,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心跳慢慢趋于平缓,胃肠道全力开展消化工作,这个状态就有副交感神经参与调控。

很多人容易混淆迷走神经和副交感神经。副交感神经是一整套庞大的调节系统,迷走神经只是副交感神经当中十分重要的一条分支,副交感神经包含迷走神经。迷走神经起源于脑干,分布到心脏、肺脏以及绝大多数消化器官。迷走神经除了携带副交感神经纤维之外,还承担传递大量内脏感觉信号的任务。针对心脏,它最核心的功能就是减慢心率。

弄懂这套生理调节逻辑,我们再来逐条理解二十八脉。

浮沉类脉象:浮脉、沉脉、伏脉

浮脉,主表证

为什么浮脉主表证?我们可以观察一个正在发烧的病人,安静状态心率70次/分钟,发热之后心率可能上升到100次/分钟,心脏整体工作模式发生改变。
身体为了完成散热,皮肤微小血管舒张,大量血液流向体表皮肤。压力波传导到手腕位置十分明显,手指轻轻搭上去,就可以感知搏动。古代医家观察大量恶寒、发热、头痛、周身酸痛的外感病人,大多会出现这种浅层可触及的脉搏,于是总结出浮脉主表证。

那浮脉为什么轻取即得,重按反而减弱?
我们可以想象桌子上面摆放一根充水软管,水泵持续向管内输水,水管就会一鼓一鼓搏动。手指轻轻放置上面,可以清晰感受到起伏;如果用力向下按压,软管直接被压扁,血管可以扩张的空间被挤压,管壁就很难鼓起。

手腕桡动脉的下方就是坚硬的桡骨,手指不断加大按压力度,等于把血管向骨骼上面挤压。压力达到一定程度,血管扩张幅度大幅下降,指下搏动感受自然减弱。
所以浮脉可以从两层理解:第一,外感发热带来心脏与外周循环改变,让浅层脉搏搏动显著;第二,浅层搏动极易受到手指按压力度影响,重按之后搏动就会衰减。

沉脉,主里证

沉脉和浮脉恰好相反:轻取几乎无感,必须用力重按才能够摸到脉搏。
人体血液不会平均分配到全身各处。遇到严重失血、脱水的时候,身体会主动收缩外周血管,优先保障心脏、大脑这些关键脏器供血。此时体表外周搏动变微弱,轻轻搭脉很难察觉,加大按压力度才可以探查到动脉搏动,这就是沉脉主里证的原理。

反过来,如果一个人长期畏寒怕冷、浑身乏力、胃口差,同时脉象沉而无力,多归属于里虚,属于里证之下全身血流运行减缓的表现。

伏脉,主寒闭、剧痛、阳衰

伏脉比沉脉埋藏得更深,往往需要推筋着骨,拨开筋肉紧贴骨骼,才可以清晰摸到脉搏。
就像寒冬环境,手指冻到发白发麻,本质就是皮肤微血管强烈收缩,外周血流量大幅下降。手腕处脉搏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脉搏直接藏匿起来。对应中医病机就是寒邪闭阻、剧烈疼痛,也见于阳气衰败的危重情况。

案例延伸:《伤寒论》麻黄汤证(浮紧脉)与桂枝汤证(浮缓脉)

这两个经典方证的脉象对比,非常适合结合生理状态理解。
麻黄汤证,患者恶寒、发热、无汗、身体疼痛。人体刚开始发烧的时候,大脑会上调身体的设定体温。哪怕实际体温已经37℃,身体依旧产生寒冷的感受。这时皮肤小血管收缩,减少热量散失,肌肉会不受控制地寒战,全身处于紧绷状态。

紧脉就是该生理状态下的脉象表现:血管收缩、血管张力升高,摸上去就如同一根紧紧绷紧的绳索,绷急而且弹手。

再看桂枝汤证,患者恶风、发热、汗出,脉象浮缓。无汗寒战和出汗,代表两种截然不同的体温调节模式。身体散热阶段,皮肤血管舒张;大量出汗会造成身体水分流失,如果没有及时补充,循环血容量下降,心脏每一次泵出的血液随之变少,脉搏力量减弱,就形成浮缓之象。

速率类脉象:迟脉、数脉、疾脉、缓脉

迟脉,主寒

当人体体温明显偏低,全身新陈代谢水平下降,心脏起搏、传导速度都会随之变慢。像甲状腺功能减退的患者,普遍心率偏慢。这就是迟脉主寒的生理基础。
迟而有力,大多属于寒积实证;迟而无力,多是阳气亏虚的虚寒证。

数脉,主热

发热状态,机体代谢需求提升,身体需要更多氧气与营养物质,心脏只能加快跳动来满足需求。
数而有力,常见高热、急性炎症反应;数而无力,多见于长期消耗性疾病、贫血,属于身体代偿性心率加快。

疾脉,主热极、阴液衰竭(危候)

疾脉跳动速度要快于数脉。严重感染、持续高热、明显脱水的时候,心脏跳动会格外急促,如同发动机超负荷高速运转,身体处在病态亢奋的状态。古人据此把疾脉归属于热极、阴液耗竭的危重脉象。

缓脉,湿证可见

缓脉不等于心跳慢,核心特点是脉搏往来从容、和缓不急。
湿证为什么会见到缓脉?可以想象水管外面包裹一层厚厚的海绵,水管内部依旧正常搏动,但是搏动传递到表层的时候冲击力被缓冲削弱。很多水肿病人,皮下组织液大量蓄积,就会把脉搏的冲击力缓冲掉,脉象就变得柔和舒缓。

虚实力量类脉象:实脉、虚脉、洪脉、细脉、微脉、弱脉、濡脉

实脉

实脉特点浮、中、沉三部取脉都搏动有力,多见于实热、剧烈疼痛、痰食积滞。
试想人突发剧烈腹痛,痛得满头大汗,交感神经高度兴奋,心率加快,心肌收缩力增强,血压升高。就像水泵直接拉满马力,水管内部压力波显著增强。手指无论轻按还是重按,都能感受到强劲搏动。

虚脉

虚脉刚好和实脉相反,浮中沉三部脉象都软弱无力,主要对应气血不足。
大量失血之后,血管内部血液总量下降,回流到心脏的血液变少,心脏每搏输出量跟着降低。好比水泵进水不足,机器虽然还在不停运转,但是水管传递出来的压力已经大打折扣。手指摸上去脉象绵软,缺少充实力量。可以从血容量下降、心脏搏出不足去理解虚脉。

洪脉,来盛去衰,主热盛

洪脉如同海浪袭来,浪头汹涌而至,之后又快速消退,概括叫来盛去衰。
高热状态人体进入高动力循环,心脏每搏输出量增大,动脉内部压力起伏幅度巨大,指下冲击力很强。举个例子,收缩压140mmHg,舒张压60mmHg,脉压差达到80mmHg,就很容易出现洪脉。洪脉重点不在于跳得快,而是搏动来时盛大,退势明显。

细脉,主气血不足,亦主湿证

细脉指下像一根细细的丝线。
血虚失血的时候,心脏每搏输出量减少,外周动脉搏动幅度缩小,指下就细弱。
湿证为何也见细脉?原本搏动清晰的水管,外面包裹吸饱水的海绵,水管搏动还在,但是搏动经过含水的软组织传导到手指,原本清晰的脉体轮廓就变得模糊。水肿患者皮下组织液增多,就会产生这种脉象感受,以此记忆细脉主湿。

微脉,主气血大虚、阳气衰微

微脉比细脉更加微弱,几乎触摸不到。严重失血,血压持续走低,外周组织灌注越来越差,手腕脉搏越来越微弱。如同水泵勉强维持运转,远端水管几乎感受不到压力波动。细脉虽细尚可辨认,微脉是又细又弱,近乎消失。

弱脉:沉、细、软,主气血不足

弱脉集合沉位、脉细、脉软三个特征。好比埋在地下深处的水管,内部水压还不足。轻取完全无感,必须用力向下按压,才能感受到一丝细软搏动。脉位深,脉体细小,力量匮乏。

濡脉:细、软,脉位表浅,主虚、主湿

濡脉手感细软,和弱脉很相似,但二者位置完全不一样:弱脉位置深,濡脉位置浅。
濡脉如同漂浮水面的软丝线,轻轻触碰就可以感知,稍微加大按压力度,脉象就消失不见。可以理解为浅表血管本身压力偏低,血管一压就瘪,叠加周围软组织缓冲,指下没有抵抗感。

张力流利度脉象:弦脉、紧脉、滑脉、涩脉

弦脉,如按琴弦,主肝胆病、疼痛、痰饮

弦脉手感就像拉紧的琴弦。人发怒、精神紧张的时候,心跳加快,胸口发紧,全身肌肉紧绷,就是交感神经兴奋。交感神经不光影响心率,还调控血管平滑肌张力。就像橡皮筋,松弛的时候按压柔软,拉紧之后就变得硬直,按压阻力明显增大。
疼痛同样会激活交感神经,所以疼痛见弦脉;痰饮患者胸腔不适、胸闷胸痛,身体长期处在应激紧张状态,同样可以出现弦脉。弦脉的各类主病,可以统一通过身体应激紧张、血管张力升高这条逻辑串联。

紧脉,如拧绳,主寒、痛、宿食

紧脉和弦脉有相似之处,但紧脉更加绷急,像一根拧绞过的绳索,带有弹手的冲击力。
寒冷环境,皮肤血管收缩,肌肉紧张甚至寒战发抖,血管与周围软组织状态改变,形成紧脉手感;剧烈疼痛激活交感神经;暴饮暴食宿食停滞,胃脘胀痛腹痛,身体出现应激反应。寒、痛、宿食,都可以用血管收缩、身体应激紧张帮助记忆。

滑脉,如盘走珠,主痰湿、食积、实热、妊娠

滑脉指下圆润流利,一颗颗珠子从指下滚过去的感觉。
痰湿患者很多体型肥胖,腹部肥满,嗜好油腻甜食,身体困倦,舌苔厚腻,部分伴随水肿、血压偏高。对比60kg与100kg的人,后者需要供血的组织更多,回心血量增加,心室充盈充分,心功能正常前提下,每搏输出量会提升。水泵进水充足,泵出水量变大,动脉搏动饱满,回弹圆润,指下就呈现滑脉。我们可以把肥胖痰湿人群水钠潴留、循环负荷加重和滑脉饱满圆润联系记忆。

食积为何见滑脉?饱餐过后胃肠道全力消化吸收,胃肠道血流量大幅增加,如同工厂全部车间开工,能源消耗上涨。身体会调整心率和心输出量满足供血需求,手腕脉搏随之饱满圆润,形成滑脉。

实热证,发热时代谢亢进,心率加快,如果脉搏同时饱满圆润,就是滑数脉,数为脉快,滑为脉形流利。

妊娠出现滑脉:女性怀孕之后,胎盘胎儿需要额外供血,孕期母体血容量、心输出量逐步升高,心脏每分钟泵血量高于孕前,故而可见滑脉。

涩脉,如刀刮竹,主血瘀、血虚、精伤

涩脉和滑脉截然相反,滑脉珠子滚动,涩脉就如同细刀刮竹子,脉行艰涩不流利。
血瘀状态局部循环不畅,脉搏扩张幅度变小,每一次搏动力量参差不齐,指下失去圆润连贯感。
大量失血造成血虚,心脏搏出不足,脉管充盈度差,常常出现细涩脉象。

其余脉象速记梳理

长脉:并不是心跳持续时间长,而是我们能够摸到的脉体范围更长。长而有力主阳盛;长而柔和,可以属于正常人的生理脉象。

短脉:能够清晰感知搏动的脉体范围很短。短而无力多属于气虚;短而有力多见于气滞。可以分别从搏动力量不足、局部血管张力改变来理解。

芤脉:浮大中空,手感就像按着一根葱管。外部轮廓存在,中间虚空。失血伤阴,血液总量下降,脉管得不到充盈,所以芤脉主失血、伤阴。

革脉:如同绷紧的鼓皮,外部紧张,内里空虚。严重亡血失精的时候,血容量减少,同时交感兴奋外周血管强烈收缩,内外反差形成革脉,主亡血、失精。

牢脉:集沉、大、弦、长、实于一身。仿佛一根又粗又硬的水管深埋地下,重按依旧坚实有力,主阴寒内实、癥瘕积聚。

散脉:浮散无根,好似一团散开棉絮。轻按仿佛有搏动,重按找不到稳定的脉体。元气衰败涣散,外周搏动无力,属于危重脉象。

动脉:脉形短小如同豆子,滑数有力,一颗豆子在指下跳动。惊恐、剧痛刺激交感神经骤然兴奋,心率搏动改变,动脉主惊、主痛。

节律异常脉象:促脉、结脉、代脉(对应心律失常)

这三类节律异常脉象,可以结合现代心律失常理解记忆。

促脉:脉搏跳动偏快,中间出现没有规律的停顿。对应高热、疼痛时心跳加快,同时伴随早搏。中医主热盛、气滞、痰食停滞。

结脉:脉搏跳动偏慢,中间发生无规则停顿。体温偏低心率减慢,伴随心脏传导、节律异常,主寒证、气结、血瘀。

代脉:停顿间隔时间长,停顿非常有规律性。对应部分规律早搏、房室传导阻滞。主脏气衰微;疼痛、惊恐的情况下也可以短暂见到代脉。

补充实用知识点:脉搏短绌

发生早搏的时候,心脏提前收缩,心室还没有来得及充分充血,这一次心脏泵出的血量就很少,传导到手腕的压力波极其微弱,手指完全摸不到这次搏动。
举例:心脏实际跳动100次,手腕只能摸到90次脉搏,这个现象就是脉搏短绌,特点脉率小于心率。

学习后记

以上全部都只是我个人学习脉诊时做的联想与推演,有些理解未必足够深刻周全,仅仅是借用现代生理模型辅助记忆传统二十八脉。中医脉诊不单单只是心血管物理信号,背后还包含气机、正邪、整体虚实的宏大辨证体系,这套类比思路只适合入门理解记忆,不能够直接等同于中医辨证。也欢迎同道交流分享各自对脉象的体会。

⚠️温馨提示:本文为个人学习笔记,仅用于中医学习交流,不构成任何临床诊疗建议。所有方药务必在专业中医师辨证指导下使用,请勿自行对号入座,擅自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