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赶跑阿萨德的朱拉尼,给埃尔多安报恩的礼物也很直接——他准备把一片叙利亚国土,租借给土耳其100年。
据黎巴嫩媒体《马登报》近日披露,叙利亚临时政府计划将北部边境以内一片纵深达30公里的土地,长期租借给土耳其,而租期竟然长达100年。土耳其预计将在这片土地上建设工厂和工业设施。
说得直白一点,朱拉尼这是准备拿叙利亚的土地,给埃尔多安送上一份长达一个世纪的战略大礼。
对于埃尔多安而言,这笔交易实在太划算了。
当年叙利亚内战时期,土耳其确实帮了朱拉尼和他的HTS不少忙,但如果几千支枪、几百万美元就能让土耳其在战后的叙利亚建立一个长期稳定的经济利益网络,让叙北部的经济体系逐渐与土耳其深度绑定,那么这些前期的付出就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叙利亚本土制造业本来就十分脆弱。多年战争已经摧毁了大量工业设施,企业资金短缺、基础设施破损、能源供应不稳定,国内生产能力远远无法恢复到战前水平。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引入拥有成熟工业体系和更强生产能力的土耳其企业,叙利亚本土企业拿什么竞争?
《马登报》在报道中就已经表达了当地企业的担忧:土耳其企业在生产能力和成本方面拥有明显优势,叙利亚本土生产商很难与之抗衡。
那么最后很可能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叙利亚人提供土地和劳动力,土耳其人掌握资本、技术和生产体系。时间一长,朱拉尼口中的所谓“叙利亚工业复兴”,逐渐演变成对邻国经济体系的深度依赖,让土耳其在自己的周边又多了一个附庸国。
而且退一步来讲,就算要让土耳其来建工业园区,也根本用不上搞长期的领土租赁。实际上,这种安排大多是发生在殖民扩张时期。
我们最熟悉的,当然就是清政府把香港“租借”给英国99年,后者实行殖民统治。
还有古巴的关塔那摩湾。1903年,美国通过与古巴签订的协议取得当地海军基地的租赁权,1934年的相关安排又保留了这一租赁关系。直到今天,美国仍然控制着关塔那摩海军基地。
再比如巴拿马运河区也曾有过类似安排,美国长期取得对这条运河的控制权,直到1977年签署新条约,最终于1999年将运河区控制权交还巴拿马。
图注:美国直到1999年将运河区控制权交还巴拿马
而在现代国际关系中,这种安排已经非常罕见了。今天各个主权国家之间,更多采用工业园区、特许经营、长期投资合同等方式开展合作,直接将大片国土交由外国长期使用,绝对不是常规操作。
如果这种100年的租期真的最终落地,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如今朱拉尼领导下的叙利亚,其统治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脆弱,更加依赖土耳其这样的外部力量支持,甚至不惜迎合埃尔多安的“新奥斯曼主义”之梦。
所谓“新奥斯曼主义”,简单来说,就是土耳其不再甘心只做一个窝在小亚细亚半岛上的地区强国,而是想要重新找回当年奥斯曼帝国横跨欧亚非三大洲的荣光,在曾经的帝国故地上恢复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主导权。
而在埃尔多安的这幅帝国复兴版图中,叙利亚无疑是最关键,也是他最渴望的一块。在奥斯曼帝国统治的四百多年里,如今的叙利亚北部,尤其是阿勒颇、伊德利卜这一带,是帝国的腹地和商业枢纽。
直到一战后奥斯曼帝国解体,英法等西方列强用尺子在地图上硬生生划出了现代国界,这才把原本连成一片的土地割裂开来。
所以在土耳其国内许多保守派和民族主义者眼中,现代土叙边境线其实是一道历史伤疤,叙利亚北部始终被他们视为“心理版图”的一部分,就有点像普京看乌克兰一样。
因此,当叙利亚内战爆发、阿萨德政权摇摇欲坠时,埃尔多安立刻嗅到了改写历史的机会。这些年来,他又是出钱出枪扶持代理武装,又是多次派兵越境打击库尔德人,表面上看似为了边境安全,实际上是在一步步向南推进自己的势力范围。
更关键的是,土耳其的介入从来不只停留在军事层面。在叙北由土耳其控制的区域里,当地流通的是土耳其里拉,学校里教的是土耳其语,就连水电、邮政和通信网络,也都接入了土耳其本土的系统。
说白了,埃尔多安一直在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悄悄抹去两国之间的实际边界,重塑当地民众的身份认同。
阿萨德对此无能为力,而朱拉尼对此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现在还打算帮土耳其变本加厉,把本国更多领土交给土耳其来管理。
对于朱拉尼而言,为了巩固自身的统治地位、换取外部强权的军事和政治庇护,他或许愿意支付这样一笔看似沉重的历史代价。
然而无数例子已经反复证明,以牺牲领土完整和经济主权为代价换来的短暂庇护,往往饮鸩止渴,以后叙利亚想要收回更是难如登天。
文|王玉璟 莫斯科国立大学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