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湖南要给杨开慧立像,苦觅汉白玉不得。邵华猛地想起一桩旧事:建毛主席纪念堂时房山剩一块编号MJ-01的30吨原石,搁了14年没动。
1990年,距离杨开慧烈士英勇就义刚好六十年。
湖南板仓的乡亲们,自发倡议,要给杨开慧立一尊全身汉白玉雕像。这件事上报之后,省里也很重视,专门安排人着手筹备。
雕塑稿很快敲定,但是选石料这一关,卡住了所有人。
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跑了好几个汉白玉矿区,看过一批又一批荒料,始终找不到合适的。
要做烈士雕像,石料不能有杂色,不能有暗裂,质地要细腻温润,体量也要足够。普通的汉白玉,要么颜色发灰,要么内部藏着细纹,雕刻之后容易出问题。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预定的揭幕日子越来越近,合适的石料依旧没有着落。工作组的人心里都很着急,四处托人打听消息。
邵华知道这件事之后,也跟着一块操心。她清楚,这尊雕像,承载着板仓乡亲们的心意,也是全家人对杨开慧的一份念想。她和毛岸青一起,反复翻看雕塑小样,琢磨石料的事。
一天夜里,邵华坐在桌前,忽然想起一桩尘封很久的旧事。当年修建毛主席纪念堂,在房山开采汉白玉的时候,选出过一块编号MJ-01的大原石,足足三十吨。
当年雕刻主席坐像,取用了石料主体部分,剩下这一大块料子,质地和主石料同源,洁白纯净,没有瑕疵。工程结束之后,这块原石没有安排别的用处,就地封存,一放就是十四年。
她立刻把这个想法告诉毛岸青。
毛岸青听完,沉默了片刻,开口问她:“这块料子封存这么多年,现在还在原地吗?手续上,能不能调给板仓用?”
邵华说:“我先去问问当年参与石料调配的老同志,先确认石料的情况。能不能用,还要上报请示。”
第二天,邵华就联系相关部门,核实原石的存放情况。消息反馈回来,石料还在房山的料场,保存完好,没有开裂,色泽和当年开采的时候一样。
之后,邵华正式提交申请,说明用途:湖南板仓要塑杨开慧烈士雕像,寻访优质汉白玉无果,希望启用这块当年纪念堂工程留下的余料。
申请逐级往上递交,相关部门反复研讨。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块石料意义特殊,不是普通建材。一边是纪念堂工程留存的国宝级汉白玉,一边是为革命烈士塑像,这份请求分量很重。
过了一段时间,批复下来,同意调拨这块原石,供给杨开慧雕像使用。
消息传到湖南,工作组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石从房山料场起运,路途遥远,运输全程安排专人看护,路上不敢有半点磕碰。运到雕塑工坊之后,雕塑师仔细测量,剔除表层风化的部分,剩下的石料体量,刚好可以雕刻一尊全身像。
雕塑师拿到石料的时候,也很感慨。同一块矿脉出来的石头,一部分留在北京纪念堂,一部分送往板仓,用来塑造杨开慧的形象。
雕刻的过程很慢。雕塑师对照定稿,一点点修轮廓,打磨面部、衣衫的线条。不敢下重刀,生怕石料内部藏着看不见的纹路。邵华有空的时候,也会到工坊看一看,和雕塑师沟通细节。
邵华跟雕塑师说:“不用刻意做多么华丽的样子,要还原她当年的样子,坚定,从容,朴素。”
雕塑师点点头:“我明白,会把握住这个分寸。”
雕像成型之后,通体洁白,线条干净,杨开慧身披披风,目光向前,沉静又有力量。基座上,刻着两个字:骄杨。
雕像完工,运往长沙板仓杨开慧烈士陵园。1990年11月14日,纪念杨开慧牺牲六十周年的仪式上,雕像正式揭幕。红色绸布缓缓落下,这尊汉白玉塑像立在陵园中央,四周青松环绕。
很多前来参加仪式的乡亲,站在雕像前,久久没有说话。大家不知道石料背后这段故事,等到后来慢慢传开,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不一样的感受。
相隔千里,一块同源的汉白玉,分出两处。一处在天安门广场的纪念堂,一处安放在板仓的陵园。这对曾经并肩投身革命的伴侣,隔着岁月,借着同一片山矿里出来的白石,遥遥相望。
很多人会觉得,只是一块石头而已。可放在那段历史里,这块石料承载的,是几代人没有放下的怀念。
当年开采它,是为了铭记伟人;十四年之后启用剩下的部分,是为了缅怀为革命献身的烈士。石料本身不会说话,但是被赋予了意义之后,它就不再只是一块矿石。
岁月流转,很多当年的人和事慢慢远去,但是这些留存下来的纪念物,替后人记住曾经的牺牲与坚守。我们今天去板仓瞻仰雕像,看见的不只是一尊汉白玉塑像,还有跨越数十年,没有中断的缅怀与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