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盛会倒计时,新加坡总理黄循财开始对深圳和北京进行为期四天的访问,并发表署名文章,呼吁中新两国与东盟加强合作,共同应对经济冲击。
他提出,增强经济韧性,不应靠增设贸易壁垒,搞阵营对立,而应通过更广泛的联系,为经济留下更多回旋余地。
黄循财的的这番话,不由得让人想起,新加坡前总理李显龙去年曾经提到过,要新加坡“系好安全带”。那时中美爆发经贸争端,新加坡在一边看得瑟瑟发抖。只是“系好安全带”是个比方,怎么找到正确方向,还得新加坡现政府自己摸索。
时隔一年半,黄循财来到中国,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那场经贸争端的赢家是谁,黄循财心里有数,何况新加坡在狭义上的安全上能够依靠美国,可如果要说谋求发展,寻求更广泛的安全感,中国就是最理想的合作伙伴,没有之一。
这对资源有限的新加坡尤其重要。一条贸易通道受阻,能否找到其他路线,一个市场出了问题,能否找到新的买家,直接关系到企业能不能继续经营。新加坡需要的,是在风浪中有路可走,不能为了避险,先把自己的路堵上。
【对外联系,是新加坡的生存之本】
新加坡不像一些大国,能够依靠庞大的国内市场缓冲外部冲击。它资源有限,市场规模小,生产需要进口原料,企业发展也离不开海外客户。
新加坡之所以能成为贸易和服务枢纽,正是因为各国企业愿意通过这里开展跨境业务。对外联系一旦减少,首先受到影响的就是生意和就业。
更大的麻烦,是各国按阵营划分市场,给正常的投资和技术合作附加政治条件。这会迫使企业收缩跨国业务,重新安排生产和投资。随之减少的运输、融资和专业服务需求,都会影响新加坡。即使新加坡自己保持开放,也挡不住其他国家筑起的壁垒波及本国经济。
因此,黄循财强调开放,是在维护新加坡赖以发展的条件。深化对华合作,也是同样的道理。中国既有庞大的市场,也有完整的产业配套,是新加坡拓展业务的重要伙伴。
分散风险应当是增加选择,而不是放弃原本有价值的合作。若为了降低对外依赖,先削减正常的对华往来,新加坡可能还没躲开风险,就已经丢掉了订单和机会。
【中国在转型,新中合作也要往前走】
对华合作能够为新加坡保住订单和机会,合作内容也要跟上两国的发展。黄循财在文章中回顾了苏州工业园区、天津生态城和中新重庆互联互通项目。
这三个项目,分别着眼于工业发展、可持续城市建设,以及中国西部与东南亚之间的联系。随着中国的发展需求发生变化,新中合作也在不断拓展。双方能长期保持密切关系,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合作始终能为彼此带来实际收益。
重庆的项目就是一个例子。双方不再只围绕一个园区开展合作,而是把目光投向中国西部与东南亚之间的贸易往来。中国希望拓宽对外通道,新加坡则可以借此将物流、金融和专业服务拓展到中国西部。两边的需求接到一起,便有了持续合作的动力。
如今,两国又面临一些共同问题。人口逐渐老龄化,企业需要提高效率,员工也要学习新技能。黄循财提出加强人工智能等领域的合作,正是希望借助新技术解决这些难题。双方可以共同探索,哪些技术适合企业使用,员工需要怎样的培训,才能让技术投入真正改善生产和服务。
对人力有限的新加坡来说,让企业用好技术,让员工适应新的工作要求,关系到未来的竞争力。中国也需要推动技术应用,改善产业效率和民生服务。这样的合作既能创造新的商业机会,也能帮助双方积累应对变化的能力。外部环境越不稳定,这些能力就越重要。
【跨境生意顺畅了,企业才有更多选择】
除了通过技术和技能合作提高自身能力,企业还需要顺畅的贸易环境,才能把握外部机会。
找到新的货源后,认证、单据和通关手续都得办妥,货物才能运进来。如果这些环节衔接不上,即使有供应商愿意供货,也可能赶不上交付。
平时多等几天,企业尚能周转,到了供应紧张的时候,这几天就可能影响生产。因此,分散供应风险,也需要各国共同减少跨境贸易中的障碍。
新加坡也在推动区域供应链合作和贸易数码化,APEC无纸化贸易卓越中心预计从2027年起开展活动。今年的APEC贸易部长联合声明,也提出推动电子提单、电子发票等文件的跨境认可。
关键在于,一份文件在出口地办妥后,到了进口地也能被接受,这样才能减少重复提交和审核,让企业少跑手续,少些等待的时间。
这对中小企业尤其重要。它们没有太多人手应付不同市场的繁琐要求,手续简化后,才更有条件接触新的客户和供应商。
新加坡推动这些合作,既能帮助企业拓展业务,也能巩固自身的区域枢纽地位。平时贸易更顺畅,遇到供应中断时,企业也更容易调整安排。开放与韧性的联系,就体现在这些具体环节里。
【周边有生意,新加坡才有发展机会】
这些跨境障碍,单靠新加坡自己解决不了,还需要区域伙伴共同参与。2027年,新加坡将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黄循财此时访华,也是在为接下来的区域合作做准备。他提出推进东盟内部融合,同时深化同中国等伙伴的关系。但要推动这些主张,新加坡还得考虑,怎样让合作符合其他成员的发展需要。
难点也在这里。新加坡看重跨境经营的便利,其他成员则可能更关心本地企业能否从中受益,会不会承受过大的竞争压力。各国的监管和技术条件也不一样,新加坡已经用惯的办法,其他国家未必能直接照搬。因此,推动规则衔接,还需要配套的资金、培训和技术支持,让更多成员有能力参与。
中国同东盟已有紧密的贸易和产业联系,可以为这些合作提供支持。互联互通项目如果能带动当地企业参与,帮助员工掌握技能,就更容易得到当地社会的支持。东盟市场连接得越顺畅,中国企业也越方便在区域内开展业务。东盟增强自身能力,同深化对华合作,完全可以相互促进。
在我看来,新加坡的长远利益就在这里。周边经济体有活力,各国企业之间有生意可做,才会持续需要新加坡提供的服务。黄循财把开放与韧性放在一起谈,正是因为新加坡的安全与繁荣,离不开这张区域合作网络。
外部冲击无法完全避免,但联系越广,合作越顺畅,应对变化的余地就越大。若各国为了避险纷纷筑墙,新加坡即使继续敞开大门,也会因各方往来减少,逐渐失去连接不同市场的优势。
文|康陶 高校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