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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再次提离婚,我熄火奔赴民政局,离完婚告诉她我不吃回头草。

妻子再次提离婚,我熄火赶赴民政局,离完婚告诉她我不吃回头草。
一
我叫周建国,今年四十二,山东临沂人,在市里的公交公司修车。妻子许梅四十岁,在一家药店做收银。女儿周苗十四岁,上初二,跟我们住在老城区一套六十多平的房子里。
我俩结婚十六年。女儿是结婚两年后出生的。我妈七十岁,住在县里;岳父岳母都六十七,住在城南。两家老人身体还算利索,平时各顾各的。
我和许梅离过一次婚。那回领证前,她说的是气话,我也没真往心里去。后来日子又过了回来。上个月,她把离婚协议放到饭桌上,说要再去一次民政局。我拧着汽水瓶盖,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她坐进我的车,指了指导航上的民政局地址。
二
我和许梅是朋友介绍认识的。那年我二十五,在公交公司当学徒。介绍人把我们约在商场门口,她穿一件红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个布袋。
她没绕弯子。
“我家里条件一般,工资也不高。”
“我不怕穷。”我说。
“我脾气急,忙起来顾不上人。”
“你把话说明白就中。”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她不想找个光说好听的男人。她爸当时住院,她一个人跑手续,怕将来有事还得自己扛。
我说,我话不多,可活儿我干。
她笑了,说那先处处看。
头两年,我俩攒钱付了首付。房子不大,墙皮有几处掉粉。装修时我拿尺子量过厨房门,怕冰箱送不进去。她在旁边举着灯,照得我满头汗,还嫌我量得不准。
后来女儿出生。她在产房里疼得抓住我袖口,手指都没力气。我一直站在旁边,等护士说母女平安,才发现自己鞋带散了。
日子没多富裕,但那阵子,回家总有人给我留一盏灯。
三
女儿小时候发烧,许梅把体温计夹在自己胳膊底下,先试了三回,才放进孩子腋下。她怕夹疼苗苗。
我夜班回来,她常把饭扣在锅里。锅边贴张纸,写着“留了豆角,热透再吃”。那字写得挤,最后一个“吃”还少了半边。
她也记得我腰不好。买药时顺手带一片贴膏,塞进我工作服口袋。她说:“你少弯腰,车底下又不是你家床底。”
有回我妈来住院,许梅请了半天假,陪她做检查。医生叫号时,她拎着一袋橘子,跟我妈说:“咱慢慢来,不跟他们抢。”
我妈后来跟我讲:“梅子这人急归急,心不坏。”
那会儿我觉得,家里有些话说重了,也能自己咽回去。直到那次离婚,成了饭桌上隔三差五就提的一句话。
四
女儿上小学后,家里开销多了。我俩都加班,许梅的药店临时换班很勤。她常在群里问谁能顶半天,手机一响就皱眉。
第一次让我不舒坦,是她拿走了家里的备用钥匙。那天我下班回来,钥匙没挂在门边的小木钩上。我找了十分钟,才在她包里摸到。
“你拿我钥匙干吗?”
“我明早要接苗苗。”
“你说一声不就得了?”
她把包拉链一拉:“说了你也不一定记得。”
我没再争。那把钥匙后来又放回木钩上。第二天我出门前,特意摸了一下口袋,确认自己的钥匙还在。
没多久,她开始拿我的工资卡去交女儿补课费。我不反对她管钱,但她每次取钱都不跟我说。我在手机上看见一笔三千六,回家问她。
她正拿抹布擦餐桌,眼睛没抬。
“给苗苗报数学班了。”
“你跟我商量一下嘛。”
“她上课吃力,等你商量完,班都没名额了。”
我那天刚换完一辆车的刹车片,指甲缝里还塞着黑灰。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嘴里说行,心里却有点堵。不是心疼那三千六。我怕家里的事只剩下通知,没了商量。
许梅说她也不轻松。药店里少一个人,她一人顶两个柜台。店长盯着销售额,差几盒药就要被叫去谈话。她下班回家,还得看女儿作业,确实没多少空闲。她说:“我一天到晚跑,哪有工夫事事报备?”
我知道她累。那阵子我也常替她去接苗苗。可我还是想,她至少能问我一句。
再后来,她跟我说准备把女儿送到她姐家住一阵。她姐在隔壁区,家里有个空房间,离学校也不远。她觉得这样能省下接送时间,还能让苗苗安静写作业。
我不同意。
“苗苗住哪儿,咱俩一起说。”
“你又不管接送。”
“我可以调班。”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你调得动吗?”
那句话我没顶回去。我第二天就去找车间主任,问能不能把夜班调到早班。主任说下个月再看。我回家告诉她,她只嗯了一声,转身去收衣服。
没过几天,她当着女儿的面,把一张纸放到我手边。纸上写着每月的生活费、补课费,还有我该付的一半房贷。
“这个月你转一万二。”
“我工资没这么多。”
“那你想办法。”
苗苗埋头扒饭,筷子夹着一片青菜,半天没送进嘴里。我刚想说话,许梅把她碗里的汤添满了,声音放轻些:“先吃饭,别管大人的事。”
我听见这句,反倒更难受。账目算得清楚,家里的话却越来越少。我把手机里的余额翻出来,按她写的数转了钱。备注打了“家用”,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一个转账符号。
她不是不爱孩子。她是怕自己一直被拖着走。她常说自己小时候家里没钱,什么都要靠争。嫁给我以后,房贷、补课费、她爸的药钱,哪样都得她盯着。她觉得我不争、不催、不计划,就是把事都推给她。我觉得我在干活、在交钱、在接孩子,不该连说句话都像交作业。
两边都觉得自己有理。可女儿夹在中间,越来越不说话。
五
那天早上,我开车送许梅去民政局。车刚到路口,她接了姐姐的电话,说苗苗昨晚在房间里哭。
“她听见我们吵架了。”我说。
许梅捏着手机,指甲刮着壳边。
“她跟我说,别让她选。”
我把车停进路边停车位,拉起手刹。窗外有个送菜的人,塑料筐里露出一把葱。
许梅说:“我也没办法,我不能一直这样过。”
我看着方向盘,没看她。
“你想走,我不拦你。可别叫孩子替咱俩扛。”
她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我又说:“我不是不管家。我是不想每回张嘴,都像在跟你报账。”
她低声说:“我累够了。”
我把车熄了火。钥匙拔下来,放在中控台上。
“那就把手续办完。以后别拿离婚吓人,也别让我猜你到底要不要过。”
她眼圈红了一下,没哭。我们下了车,一前一后进了大厅。
六
办手续时,工作人员把协议拿给我们看。房子归我,贷款继续由我还。女儿跟许梅住,每月的生活费和补课费,我按协议转。
我问了一句:“探视时间写上吧。”
许梅说:“周末你来接,提前跟我说。”
我点头,在每页纸上签名。签完字,手指上还沾着修车时留下的细小裂口。我搓了搓,没搓掉那点黑。
走出门时,许梅问:“你恨我吗?”
“谈不上恨。”
她看着我,像是还等着我说点什么。
我把车钥匙递给她,她没接。
“我送你回去。”我说。
她摇摇头,说她姐开车来接。她站在台阶旁,拽着包带,问:“以后还有没有可能?”
我看了她一眼。
“我不吃回头草。孩子的事,我会管。咱俩就别再绕回去了。”
她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路上慢点。”
我说好,转身去停车场。车里那张民政局的停车票,被空调风吹到了脚垫边。我弯腰捡起,塞进门边的收纳槽。
那几天,我没急着搬走。女儿住在她妈家,我把备用钥匙交给物业,又把自己的工具箱搬回了工人宿舍。许梅发来一张苗苗做完作业的照片,我回了句“看到了”,没多说。
七
周六,我按约定去接苗苗。她背着书包出来,鞋带松了一边。
我蹲下来,把鞋带系紧。她说:“爸,晚上吃啥?”
“你挑,别挑太贵的。”
她笑了一声:“小气。”
我把车门拉开,等她坐稳,才绕回驾驶座。路口绿灯亮了,我打了转向灯,慢慢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