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画院发了一则讣告,不长,但看到的人心里都堵了一下。
阿碧丹·阿里夫,中国壁画学会副会长,2026年11月14日凌晨5点30分,因病走了,51岁。
一个画了二十多年石榴和新疆风物的女画家,笔停了。讣告传开之后,评论区里冒得最多的一句话,不是聊她的画,是“真漂亮”。照片确实好看,但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51岁这个数字搁在一个画家身上,太早了。
不只是“副会长”
阿碧丹·阿里夫是维吾尔族,1975年12月生在新疆阿克苏。2000年进新疆画院,当专职画家,一待就是二十多年。中国壁画学会副会长、中国美协会员、新疆油画学会理事,讣告里挂了一串头衔,看着挺长。但这些头衔搁在她身上,不是摆设。
有一个细节比头衔更能说明问题。2021年,她去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做访问学者;2022年,又去了中国油画院。四十好几的人,在新疆已经站稳了脚跟,还往北京跑,重新当学生。一个画家愿不愿意离开自己画顺了的地方,去别人的画室里从头磨,这件事本身就比简历上的字更有分量。
网上有人说她“身材高挑,气质高雅”,说颜值不输明星。这是网友的话,不是讣告写的。但翻她留下来的画,那种安静的、不声张的调子,跟照片里低着头调色的样子,对得上。一个人把什么东西画进画里,藏不住。
石榴、干花、一块绸子
讣告里有一句话,比所有头衔都让人记得住:她的创作以静物花卉和新疆风物见长,石榴、干花、艾德莱斯绸,是反复画的意象。
石榴这东西,新疆到处都是。但一个人反复画它,画二十多年,画到《石榴》进了第十二届全国美展,画到《阿娜尔》又进了第十二届全国美展壁画展和第三届全国壁画大展,那就不是在画一个水果了。
石榴籽挤在一起,皮是硬的,里头是红的。阿碧丹把新疆土地里长出来的东西,用油画和壁画的语言搬到了全国性的展台上。
她画的东西不吵。一盆干花,几个石榴,一块艾德莱斯绸,放在画布上安安静静的。但这些画去过意大利,去过美国,去过新加坡,也去过叙利亚、巴林、卡塔尔、阿联酋。
2023年第八届全国画院美术作品展览上,她的《挂毯与白玫瑰》还挂在那里。一个从阿克苏走出来的女画家,没画大场面,没喊口号,就画手上这点东西,拿到外面去,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中国新疆的,不是别处的。
51岁,正该出东西的时候
艺术这行有个挺硬的事实:很多人到五十岁上下,手上的功夫才真正稳,眼睛才真正毒,前面二三十年攒的东西才开始往一块儿收。阿碧丹2000年进画院,到今年走了,创作期整整二十多年。讣告里有一句评价,不是客套话——“她的离世,是艺术创作领域正处于产出期的中生代实践者的损失”。
产出期,说白了就是还能画出好东西的时候。一个画了二十多年石榴的人,本来还有大把时间把石榴画到更透,把艾德莱斯绸的褶子画到更细,把北疆的风景再搬几幅到画布上。她2022年还在画新的静物,2023年还在参展,手上的东西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然后这些“本来”,全停在了11月14日凌晨五点三十。
画停了,石榴还红着
阿碧丹走后,新疆画院少了一个干了二十多年的专职画家,壁画和油画这块少了一个还在往深处走的创作者。但这些话说给普通人听,不如一句网友留言来得直接。讣告底下有人写:“天妒英才,太年轻了,新疆画院一大损失”。还有人写:“身体透支,专心油画。成绩卓越,名垂青史”。话糙,但意思到了。
普通人记住一个人,不靠头衔。记住她的人,可能是某次展览上在一幅石榴前面站了一会儿的人;可能是刷到那张黑白照片、看见她低头调色的人;也可能是头一回知道“艾德莱斯绸”能被画成那样的人。画还在,石榴还红在画布上,干花还是那个干花的样子,只是画它们的人不在了。
网上那句“一路走好”刷过去很快。但有一件事比这句话留得久:一个人用五十一年活过,用二十多年画过,画的东西被挂出来过,被看见过,被记住过。这不是一句“可惜”能盖住的。
画石榴的人走了。石榴还在画里,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