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晚，柏林。中国女篮74比70打满加时才拿下捷克，赢了本届世界杯第一场，也把出线的主动权抢回自己手里。终场前3.9秒，比分还差2分，球发出来转到杨舒予手上，她从右路一个卷切杀进禁区，顶着防守人左手一挑，球打板入筐，64平。加时赛又是她连着突破拿分，最后把这场球按住。
赢了该高兴，可技术统计摊开来，没人笑得出来。
多家国内媒体转述了捷克队主帅赛后的那段复盘，话说得相当直白：张子宇我们防住了，可韩旭这一点没防住，杨舒予让她打得太从容，这两点没解决，是输球的关键。他还特意补了一句，杨舒予能助攻、能突破，而且很年轻，现在已经是这支中国队的绝对核心。

这话听着提气，细琢磨是一句警报。
一个输了球的对手主帅，赛后点名对方的后场球员是核心，夸的不是全场分最高的大中锋，也不是两记三分续命的锋线，而是一个24岁的后卫。他真正说出来的意思是：这场球中国队能把球从容运到该去的位置、再从容交给该给的人的，他眼里只有杨舒予一个。
数据把这句话撑得很硬。中国队全场失误29次，捷克只有9次，三倍还多。捷克靠中国队的失误拿了27分，中国队反过来只拿到4分。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同一个对手：今年3月在武汉的资格赛，中国84比74赢过捷克，那场全队失误15次。半年时间，同一批人，同一个对手，失误几乎翻了一倍。

失误从来不是手感问题，是结构问题。这场打到最后阵容摆得很清楚：李月汝因护照问题进不了大名单，五号位只剩韩旭和张子宇轮转；王思雨带伤出战，状态明显打折扣。一个稳定的内线强点没了，一个能控节奏的老将后卫只剩半格，于是几乎所有回合的压力，都挤到同一条线上。
这条线就是杨舒予。18分、5次助攻，出场时间全队最高，加时赛还在一次一次往里突。她能扛下这一个夜晚，可一支队只有一个能处理球的人，对手只要把她这辆车堵住，后面几场怎么打？
再看被那句“我们防住了张子宇”轻轻带过的一层。
两天前打美国，张子宇替补18分钟13分6篮板，罚球10中9，效率排全队第一。这场对捷克，她只得到3分6篮板，出场十来分钟。对手的部署从第一秒就很清楚：绕前，包夹，切断传球路线，凡是给她的球都一路干扰，外加用对抗引她进攻犯规。末节还剩5分钟，宫鲁鸣摆出双塔，她上去不到10秒领到进攻犯规，只能下来；加时赛一次双塔底线球配合，又是一次违例。两次尝试，都没打出想要的效果。

捷克队有人说得很实在：第一节我就去跟她肉搏，之后我甚至没力气参与进攻了。更麻烦的是张子宇在场只能守联防，捷克上半场三分18投8中，投的全是联防漏出来的空当。
但把这场球的症结全推给一个19岁的孩子，不公平。出现在这个位置上的本不该只有她。李月汝若在，五号位就是另一个轮转节奏，她可以在特定时段上来当奇兵，扬长避短，而不是被推到第二选择去硬顶。宫鲁鸣此前说过一句话点透了定位：现在交学费，是为了2028年不交。
真正该被摆到台面上讨论的，是另外两个数字。
第一，韩旭22分14篮板之外，三分球6投3中。一个两米出头的大中锋，成了这场球全队外线最稳的投手，这既是对她的褒奖，也是对外线火力的通报批评。全场三分26投8中，锋线上的牵制一旦不给，内线的空间就得靠一个人自己凿出来。
第二，篮板球53比27，净胜26个，赢在二次进攻，赢在对手末节体能崩盘。这种赢法是有额度的，不能指望每一场对手都在最后两分钟见底，更不能指望那个10号回回两罚全丢。
下一场就到了。北京时间9月8日凌晨，小组赛最后一个对手是意大利。今年8月欧洲拉练，中国队跟意大利打过两场，76比88和57比81都输了，意大利同样研究过怎么对付我们的内线。唯一的变量是那两场韩旭还没归队。
所以这场加时险胜，更像一面镜子。它照出来的不是谁是核心，而是只有一个人能当“核心”的时候会发生什么。被对手点名为核心，是荣誉，也是提示：一支球队只有一个从容持球点，往往不是这个人太强，是其他地方太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