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来
编辑|思雨
永田町的议场里,一位首相把"化妆要多花三四个小时"摆上台面,当作回应国会质询的答案。
10月14日的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上,高市早苗再一次掏出她最熟悉的那张苦情牌——"我是女性首相,不是男性首相"。
这张牌,过去一年她在X上、在镜头前、在质询席上用过无数次;这一回,日本舆论场的温度,彻底不一样了。
诉苦席上的三小时
众议院预算委员会10月14日的会场里,在野党议员的提问原本直指经济与民生——物价、能源、食品消费税。高市早苗接过麦克风,给出的回答却绕向了另一个方向:身为日本第一位女性首相,她每天要比男性首相多花三到四个小时,洗澡、准备早餐、洗碗、化妆。
这段话一字不差写进了国会速记。这并非她第一次这样说。今年7月,她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就任首相以来每天只能睡"零到三小时",周末还要熨烫内衣、缝补裙摆。那条贴文在日本国内引发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片困惑。日本共同社当时报道,日本政府内部有官员直接表态,这种表达"并非能够引起多数人共鸣的内容"。
当苦情牌被当成答辩稿一遍一遍重复,议场里的空气就变味了。
永田町的另一头,各党反应几乎在同一时间浮出水面。立宪民主党议员在质询席上直接追问,首相究竟是来回答经济政策,还是来讲述私人日程。曾经和自民党合作26年、去年10月才宣布退出执政联盟的公明党,这一次保持了罕见的沉默。国民民主党代表玉木雄一郎则再度重提她10月5日那份"缺乏具体性"的施政演说。日本维新会作为高市的执政盟友,过去一年总会第一时间帮她解围,这一次也迟迟没有发声。真正值得关注的,还是普通日本民众的反应。
社交平台上,日本家庭主妇留下的评论密密麻麻。她们每天也要做家务、准备便当、照顾孩子,没人给她们配官邸厨房,也没人给她们配事务秘书、专车专机——她们更没资格把这些时间当作请假条写进上级那里。
化妆三小时的账单
把"化妆三小时"当作回避质询的理由,这个账是算不清的。日本首相官邸的运作机制,普通国民并不熟悉,这里需要补一段大多数人不了解的背景。
日本首相官邸配有专职的内阁总务官室、政务秘书官、事务秘书官、公邸管理人员,以及SP警护团队。首相的日程由内阁官房统筹编排,早餐由官邸厨房准备,出行有专属车队,就连服装造型方面都有辅助人员。
日本首相的工作强度确实大,这一点历任首相都承认过。然而,把家务时间作为无法深入回答议员提问的理由,这是宪政史上没有先例的操作。前首相安倍晋三在任期间,把早餐改成固定几款,目的就是为了省出几分钟准备答辩材料;岸田文雄凌晨五点起床,先读完一摞秘书整理的简报再出门。
把这些对照摆在面前,再回看高市的"多花三四小时",账单的另一面就浮出水面:日本女性在职场里,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后勤待遇。
日本总务省统计局的最新数据显示,日本已婚女性每天花在家务和育儿上的时间平均约3小时40分,男性只有40分钟出头。这些日本女性里,没有一个人配有官邸厨房、专属秘书和警护团队。她们一边加班,一边做家务,也从来没资格把家务写进职场汇报。首相站在国会席上诉苦,普通日本主妇在厨房里听见,会是什么感受?
另一个数字更能说明问题。《日本经济新闻》今年早些时候统计,高市出席众参两院预算委员会的时间,只有前任石破茂的六成,是过去十年里最短的。她更习惯通过X平台发帖回应批评,而不是面对议员追问。立宪民主党参议员胜部贤志在议场上直接说过,在国会回答提问,是首相的重要责任。《每日新闻》也引述自民党内部干部的坦言,"不让首相太常出席国会"是执政党的默契操作。
把首相的工作当成一场可以挑场合的直播,把家务时间当作请假条,把X贴文当作国会答辩——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就是过去一年高市内阁运作的真实画面。
同一个"女性"身份,在高市嘴里有两种用法:她需要支持的时候,女性身份是她打破玻璃天花板的勋章;她需要回避质询的时候,女性身份又变成了日程紧张的理由。这种自由切换,日本国民看了一整年,终于看明白了。
支持率沉底的信号
高市早苗这次再打苦情牌,舆论反应从同情迅速转向冷淡。这背后的逻辑是日本民众对她的政治耐心正在耗尽。
就职之初,高市内阁的支持率一度冲到70%以上。《读卖新闻》去年10月的民调给出的数字是71%。日本政坛的"新首相效应"让她短暂享受了一段"蜜月期"。时间推进到今年7月,时事通讯社的民调显示支持率跌至49.0%,首次跌破50%;《每日新闻》8月的调查给出的数字是41%,不支持率首次反超支持率。这一轮接一轮的下滑,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政策实绩和民众预期之间不断扩大的裂缝。
食品消费税从8%降到1%的减税计划,高市从竞选时期就反复承诺。到了2026年秋天,具体的替代财源依然没有交代清楚。消费税收入在日本的财政收入和社会保障体系里占据重要地位,窟窿怎么填、钱从哪来,高市至今没有拿出完整方案。
日元汇率持续走弱,日本央行数据显示6月企业物价指数同比上涨7.1%,创下2023年3月以来的新高,纳入统计的23类商品里有22类价格同比上涨。普通家庭的生活成本在实实在在往上走,首相的回应却是"将在合适的时机果断应对"这样的模糊语言。
真正的变化在于,日本民众开始分清"叙事"和"治理"的区别。会讲故事的首相过去并不少见;一个能把家务时间搬进国会质询的首相,是宪政史上第一位。10月5日,她在临时国会发表的施政演说,被日本媒体广泛批评为"内容空洞、态度高高在上、轻视国民"。国民民主党代表玉木雄一郎公开指出,针对物价高企的具体表述在原稿里不足一页。到了10月14日的预算委员会,她依然没能拿出像样的政策回应,反而回到了"诉苦模式"。
永田町的政治老手都明白一个道理:当一位首相开始靠性别身份和家务时间换取同情的时候,她在政策上的筹码,基本已经出光了。日本政坛"一年一相"的循环从来不是魔咒,而是选民的淘汰机制。石破茂一年下台,安倍第一次任期也只撑了一年。高市内阁从去年10月21日成立至今,刚好满一年。这个时间节点上,苦情牌的边际效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到零。
舆论的耐心是有尽头的。日本民众现在想听到的,不是首相每天多花了几个小时化妆,而是食品消费税到底什么时候真能降下来。这张苦情牌,下一次再打,恐怕连她自己党内的议员,都不会接。
【主要信源】
《新闻分析丨支持率显著下滑,高市执政"亮红灯"》,新华社,2026年7月20日
《高市内阁支持率急落 强引国会运营为一因》,日本共同社,2026年7月22日
《日本舆论批评高市早苗"轻视国会"》,新华社,2026年7月7日
《高市早苗施政演说遭多方批评:空洞无物,忽视民生》,中国新闻网,2026年10月6日
《高市内阁及自民党支持率骤降 分析称经济政策及扩军修宪为主因》,央视新闻客户端,2026年8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