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0亿美元,是微软、Meta、亚马逊和Alphabet四家公司预计今年只花在新建数据中心上的钱。换成百元美钞一张张摞起来,能堆到710公里高,比国际空间站的轨道还高出300多公里。
有分析人士预计,到2030年,这项年度支出可能涨到约9万亿美元。钱砸得这么猛,美国的AI基建按理应该一路狂飙。
可11月初,美国股市挨了一记闷棍。中期选举结果出来后,民主党在这次选举中赢得了国会两院的控制权,并且在得克萨斯州州长选举中取得突破。
到了当地时间11月5日,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当天重挫5.52%,据CNN测算一天蒸发约2.5万亿美元市值,创下2025年4月以来最大单日跌幅。得州是这次市场最紧张的地方,得州州长当选人吉娜·伊诺霍萨竞选时就主张暂时冻结数据中心建设,并取消州内数据中心建设企业享有的部分税收优惠。
高盛分析师也判断,民主党在州和地方层面获胜,很可能带来短期的数据中心暂停令,可能波及美国约45%的计划新增数据中心容量。这一跌看着突然,其实早有苗头。
今年美国计划投运约140个数据中心项目,合计约12吉瓦算力,够900万户家庭用电,但其中近一半已经推迟或取消,真正开工的只有约三分之一,其余还停留在图纸和新闻稿上。有分析借助卫星图像发现,微软自2023年以来宣布建设的数据中心,至今没有一座完工。
2025年3月,TD Cowen分析师称微软已放弃美国和欧洲约2吉瓦的数据中心项目。2026年3月,彭博社又报道,“星际之门”阿比林园区的扩建计划被取消。
曾宣称要建11吉瓦项目的Fermi America更惨,首席执行官4月17日卸任,两天后首席财务官也辞职了,公司市值从近200亿美元跌到34亿美元。另据国际数据中心管理局统计,2024年1月至2026年5月,美国20个州至少有46个AI数据中心项目因社区反对被阻止、撤回或搁置,涉及已宣布投资超过1700亿美元。
说到底,美国老百姓已经不想再给数据中心让路了。设想一个普通家庭,屋后几百米突然冒出一座比足球场还大的机房,日夜发出让人不舒服的次声噪音,周边水源被污染的担忧挥之不去,每个月的电费账单还在往上涨,换谁都不会乐意。
好处被股东拿走,账单却落到了住在附近的普通家庭头上,而他们在这件事上几乎没有发言权。更让人窝火的是,这些项目连账都算不过来。
为了抢项目,各州大方地给税收减免:得州仅为OpenAI和甲骨文的“星际之门”阿比林园区就给了超过10亿美元激励,弗吉尼亚州劳登县的56个数据中心项目一个财年就省下了近10亿美元税款。一份报告显示,俄勒冈州的学校因此少收了2.75亿美元潜在税款。
当初承诺的是成千上万个就业岗位,可即便是最大的数据中心,全职员工一般也不到150人,建筑工作还是临时的。不怎么交税,带不来多少就业,还要占用当地的电和水,被居民看作“三无”项目,一点也不冤。
缅因州议会今年4月曾通过限制数据中心的法案,虽然4月24日被州长否决,但民意的方向已经很清楚了。钱和民意之外,美国还卡在更硬的一关:电。
一座大型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耗电量,相当于一座有20万户家庭的城市。据Sightline Climate统计,2026年计划投运的项目里,约四分之一至今没有披露电力从哪里来。
美国不少电网已经运行了几十年,得州电网又自成一体、很难跟外州互相调电,新建电厂和输电线路从规划、环评到社区听证,动辄要好几年。芯片再先进,接不上电也只能闲着,“算力的尽头是电力”在美国体现得特别明显。
变压器、开关设备、电池也全面短缺,光纤技术工人同样不够用。耐人寻味的是,美国的大功率变压器大量依赖中国:从中国进口的数量从2020年的不足1500台,增加到2025年的8000多台。
美国的AI热潮越旺,越离不开中国造的电力设备,只是关税和地缘政治紧张又反复扰乱这条供应链。有分析师说得很直白,供应链上只要有一环延误,整个项目就交付不了。
把视线转回国内,情况完全不同。国家能源局10月26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9月底,全国累计发电装机容量41.3亿千瓦,同比增长11.2%。
截至2026年9月,风电、太阳能发电累计装机在电力装机中的占比达48.7%。今年迎峰度夏负荷最高的那一天,当日午间风光最大出力占当时总负荷的比重超40%,保障午间高峰供电基本可靠。
电要送得出去,靠的是特高压。早些年,不少人觉得这是“超前投资”,如今看是提前给AI时代修好了路。
国家电网今年7月披露,已累计建成投运“22交21直”43项特高压工程,到了10月中旬,国家电网“一交两直”三项特高压工程集中获得核准,总投资约591亿元。美国一个电力项目还在开听证会的时候,中国的新线路已经陆续获批开工。
算力布局方面,2022年2月全面启动的“东数西算”工程,把东部的算力需求引到风光资源丰富、气候凉爽的西部。截至2026年3月底,全国智能算力总规模已达188万PFLOPS(FP16),其中八大国家枢纽节点占比超过80%。
今年3月5日,“算电协同”首次写进政府工作报告,上升为国家任务。电源、电网和算力一起规划,先把电准备好,再把机房建起来,次序很清楚。
所以,观察者网11月7日播出的一期节目里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美国国内的限制越来越多,美国科技资本是否可能将算力建设转向中国,形成“美数中算”的新模式?考虑到中美之间的各种现实障碍,这个设想短期内未必能落地。
但它会被拿出来讨论,本身就说明中国在电力、电网和工程交付上积累的底子,正在被全球资本重新估价。回头看美国这轮AI热潮,2022年底ChatGPT走红之后,数据中心一下子成了全球最热门的资产类别。
去年,数据中心约占美国市场增长的92%,连鞋企Allbirds宣布转做AI数据中心设备租赁后,股价都暴涨了约580%。六年间流入数据中心的资金,比马歇尔计划、曼哈顿计划、阿波罗计划和国际空间站加起来还多出1200亿美元。
可商业模式还没跑通,显卡又很快过时,AI能不能在资金链断裂前赚到钱,谁也说不准。美国现在遇到的反弹,说到底是信任出了问题。
数据中心当然是必需的,AI出现之前,它就在默默支撑着银行账户、流媒体这些日常服务,以后也不会消失。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建不建,而是怎么建,以及建这么多到底值不值。
如果代价是普通家庭的电费年年上涨,换来的却是网上更多的垃圾内容,那么老百姓用选票踩刹车,也就不难理解了。美国刮起了这场AI大风,自己的地基却跟不上。
中国这些年一直在修电网、建新能源、布局算力,在风口上反而越来越稳。科技竞争最后比的不只是谁的模型更聪明,还有谁能把电供上、把机房建成、让老百姓接受。这一轮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