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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以色列议会的投票,表面上只是换了一位代表,但是实际上却抢走了最重要的“议程开关”。据新华社报道,以色列议会于11月17日晚上以66票赞成、52票反对的结果,选举正直党的马坦·卡哈纳为新的议长,取代利库德集团的阿米尔·奥哈纳。这次表决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改变了怎样的权力格局?
17日晚上,右翼阵营的议员们进行了六个多小时的冗长辩论来拖延表决,但是最后还是没有成功。按照政治算术来计算的话,66票换掉52票,并不是简单地更换了椅子上的那个人,而是议长背后议程的控制权也发生了变化。对于仍然领导看守政府的内塔尼亚胡来说,最值钱的护身符就是时间,谁来定议程,谁就可以决定拖不拖。因此,卡哈纳上台之后,这把决定节奏的钥匙就落到了反对党的手中。
要弄清楚这次转变的话,就必须要把10月份议会选举之后的席位分配情况摆出来。彼时内塔尼亚胡阵营掌握 53 席,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加迪・埃森科特领衔的反对派阵营拥有48席,两支阿拉伯裔政党合计19席。所有单独派系都未达到组阁需要的61 门槛;埃森科特阵营与阿拉伯政党临时凑出67票的投票多数。11月8日,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授权埃森科特组建政府,新一轮博弈由此开始。
卡哈纳所在的正直党由埃森科特领导,这次人事变动使得反对派掌握了议会和议程的控制权。议长实际拥有的权力就是排期,既可以加快立法进程,也可以减慢立法进程。握住了排期权之后,埃森科特和他的盟友可以利用它来对内塔尼亚胡进行施压,并且也可以推进自己竞选时向选民做出的承诺。
但是66票后面隐藏着埃森科特无法解开的“一票两账”。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仅仅依靠自己一方的48个席位,反对派是无法赢得关键性投票的,埃森科特正是依靠阿拉伯政党的19个席位才获得了议会的主导权。但是有些盟友明确表示不希望和阿拉伯政党的成员一起组成联合政府,一些以犹太人为主要成员的政党也公开表示,在新的政府里不会和阿拉伯政党合作。
为了化解眼前的矛盾,埃森科特的盟友只能做出区分,声称阿拉伯议员作为议会成员有资格参加议长选举投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必须在联合政府中得到职务。这样“议会投票可以,政府职位不能给”的切割,勉强支撑了议长表决过关。但是到了组阁谈判桌前,这笔账一定会被追问,只投赞成票而不参加内阁的配合还能走多远就很难说了。
面对议程被对方抢走的情况,内塔尼亚胡反击的重点并不是在票数上硬拼,而是把“合法性质疑”当作主要动员的话题。因为内塔尼亚胡及其盟友此前就主张,依靠阿拉伯裔议员选票选出议长存在正当性争议。眼下他们正通过公开发声、议会程序申诉等方式,质疑这次议长选举的正当性,并试图利用程序上的争议来削弱对手的合法性。
埃森科特和阿拉伯政党联合组阁的难度将会被大大增加,这是打这种打法的目的。把对手拖入长时间的合法性争论和组阁拉锯之中,那么议程推进的阻力就会变大。其实内塔尼亚胡阵营是用程序争议来争取时间,想在反对派完成组阁拼图之前把局面拖住。
另外,在组阁的另外一条途径上,反对派和利库德集团之间的接触也陷入了僵局。15日晚上,利库德集团和正直党的代表进行了一次只有1个小时的闭门会谈,但是没有取得任何成果就结束了。会议结束后联合声明称“会谈务实”,但是双方没有涉及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埃森科特一方的底线是联合政府必须排除内塔尼亚胡;利库德集团的立场则是新政府必须由内塔尼亚胡出任总理。
埃森科特公开表示的态度已经把妥协的空间给锁死了。他说内塔尼亚胡不能再继续担任政府领导人,“哪怕是一分钟也不行”,并且表示只要对方继续任职,以色列就不可能再举行一次公平公正的选举。这样强硬的态度堵住了合流的可能性,并且也显示出了反对派要凑齐一个稳定的多数是多么困难。
关于选举是否公平以及阿拉伯政党之间存在的矛盾已经存在很久了。以色列第12频道报道,在大选前,内塔尼亚胡的幕僚长伊多·诺登给警察总监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引用了曾经在总理办公室工作过的“情报人员”的话,举报阿拉伯裔政党拉姆党的成员进行贿选。警方在选举当天凌晨将该党的三名成员逮捕,但是由于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持指控,所以三个人被释放并且没有被起诉。内塔尼亚胡办公室否认了这一说法,表示诺登只是转交了涉嫌犯罪的信息,并且履行了公民的责任。
反对派之所以急于夺回议程控制权,主要是因为要兑现两个重要的竞选承诺。最重要的一个就是成立国家调查委员会,对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之前以色列安全防范方面存在的问题进行调查。由于袭击发生在内塔尼亚胡执政阶段,内塔尼亚胡阵营一直坚决抵制成立该调查委员会,这也让此事成为朝野尖锐对立的议题。
反对派的另外一个决心就是废除内塔尼亚胡政府所推行的一些最具有争议性的法律,比如多年来限制以色列司法机关权力的一系列改革措施。根据上述情况,成立调查委员会和废除司法限制法律这两项工作,就是反对派向选民交代的重点,也是最容易引起朝野对立的敏感法案。
因为议长可以控制立法的速度,所以这两个主要的承诺才有可能被纳入到议会的日程当中。之前没有排期权的时候,反对党的动议很难突破议事日程的障碍。现在议程的开关已经转到了反对党的手里,他们可以加快立法的进程,并把竞选时提出的口号变成实际的施压手段。
但是议会规则是双向的,它也为另一方留出了翻盘的程序出口。如果埃森科特最终无法完成组阁,按照以色列程序,总统赫尔佐格会依次征询其他议员;若全部人选都失败,才会再给到内塔尼亚胡组阁机会。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利库德集团就会重新控制住议会临时委员会,那么一些法案可能会被再次推迟。
目前以色列政坛正处于程序排期和组阁期限的双轨赛跑当中。反对派多了一张加快立法的议程牌,但是仍然被“一票两账”的组阁死结所困扰,内塔尼亚胡一边依靠53席阵营来守住底线,另一边则利用合法性争议来消耗对手的时间。两种算术互相交织在一起,使得每次程序动作都有战术意义。
程序上多数并不等于执政上多数。在反对派的67个席位中,坐着的是在组阁原则和政治诉求上互相不同意的人,一次议长投票的合流并不能说明执政基础的稳固。各方为了席位、职务和法案而争执不休,但是真正决定政治走向的还是程序规则。在碎片化的议会体制之下,议事规则将会决定政治生命的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