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8日,美国玛氏公司宣布以约230亿美元收购箭牌公司,这笔交易在当年的全球食品行业里相当引人注目。
箭牌手里握着的,正是不少中国人从小嚼到大的绿箭和益达。
那时候口香糖在国内卖得正旺,谁也没想到,几年以后这个品类会一路往下滑。
头豹研究院2019年发布的《中国口香糖行业概览》里写得很清楚,国内口香糖市场规模在2014年达到118.4亿元,到2018年已经降到101.4亿元。
行业机构给出的预测更不乐观,到2023年,这个数字大约只剩86.3亿元。
前后算下来,差不多10年间,曾经年销百亿的口香糖市场暴跌了30多亿元。
2025年11月27日,虎嗅网刊发的文章干脆把标题定成了“10年暴跌30亿! 口香糖为什么卖不动了”。
这种下滑并不只发生在国内,日本口香糖销售额在2004年还有1881亿日元,到2017年已经跌到1005亿日元。
一个火遍全国的小零食,怎么就慢慢“失宠”了,还得从它当年是怎么走红的讲起。
一、收银台旁起家,广告声里称王
口香糖的商业化,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早。
1848年,美国人约翰·柯蒂斯和父亲用云杉树脂熬成胶状物,起名叫“缅因州纯云杉”,这被看作人类历史上第一种商业口香糖。
把这门生意做大的,是后来创办箭牌的威廉·里格利。
1891年,里格利在芝加哥做买卖,主营肥皂和发酵粉,口香糖原本只是随货附送的小赠品。
结果顾客对赠品的兴趣反而更大,他索性掉转方向专做口香糖,1893年推出了黄箭和绿箭。
20世纪80年代末,外资口香糖品牌陆续来到中国。
1989年,箭牌在广州设厂,绿箭从这一年开始进入国内市场。
《中国食品报》2025年7月29日的报道提到,从1993年起,国内本土企业也开始生产口香糖。
到了20世纪末,口香糖靠着嚼起来的口感、清新口气的用处和不贵的价格,成了很多家庭里常见的零食。
当年不少人兜里都揣过一条绿箭,见面递一片,算是一种挺自然的打招呼方式。
箭牌后来又把重心放到了无糖的益达上,主推“饭后嚼一嚼、照顾牙齿”的概念。
2008年,益达那支“你的益达”“不,是你的益达”广告片在全国播出,这个原本名气不大的品牌一下子就被年轻人记住了。
同一年,玛氏对箭牌的收购在10月完成,绿箭和益达都归到了玛氏旗下。
含糖的有绿箭,无糖的有益达,玛氏箭牌在国内口香糖行业长时间稳坐头把交椅。
再往后,亿滋旗下的炫迈进入中国,“根本停不下来”的广告语也传遍了大街小巷。
几大品牌在电视上轮番投放,全国大大小小的超市收银台又摆满了货,口香糖在2014年前后冲到了规模最大的时候。
只不过,撑起这份热闹的销售方式,恰恰是后来最先出问题的地方。
二、扫码省下排队,手机填满空档
口香糖的生意,很大程度上是在收银台前那几分钟里做成的。
《中国食品报》的报道里讲得很直白,在线下零售唱主角的年代,口香糖个头小、价钱低,被摆在收银台边最显眼的位置,顾客排队时一抬头就能看到。
这种买法属于典型的冲动消费,前提是顾客得在收银台前多站一会儿。
问题偏偏就出在这儿。
移动支付普及以后,掏出手机一扫,几秒钟就付完了,排队时间被压得很短。
过去用现金结账,常常要凑个整数、等着找零,顺手拿一盒口香糖是很平常的事,现在这一幕已经很少见了。
电商平台兴起又带走了一部分客流,日用品在网上下单就能送到家,专门去超市闲逛的人越来越少。
货架前的人少了,口香糖被看到的机会也就跟着少了。
《中国食品报》在报道中也点出了这一点,电商崛起后,口香糖的曝光率下降,各家包装又长得差不多,难题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另一股更大的力量,来自人手一部的智能手机。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2025年7月发布的第5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6月,我国网民规模已达11.23亿人,互联网普及率为79.7%。
排队、等车、坐地铁的这些零碎时间,以前有人靠嚼口香糖打发,现在基本都交给了手机。
中关村在线2019年10月21日的一篇报道就提到,人们走路、挤公交地铁时习惯性地低头看手机,很难想起买包口香糖来嚼。
收银台边的货架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低头付款、低头刷屏的顾客,很少再把目光往上面放。
健康方面的讨论,也让一部分人对口香糖多留了个心眼。
2025年3月,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研究团队在美国化学学会春季会议上公布了一项初步研究结果。
他们检测了多个品牌的口香糖,发现平均每克口香糖会释放约100个微塑料颗粒,个别样品每克超过600个。
研究人员同时说明,这项结果还属于初步阶段,对人体健康会有什么具体影响,仍需要更多研究来确认。
尽管如此,消息传开以后,不少消费者还是开始留意口香糖胶基里到底有什么。
小孩子误吞、呛咳的风险,一直以来也是很多家长不太让孩子碰口香糖的原因。
嚼完的残渣不容易降解,清理起来费时费力,这一点在头豹研究院的报告里同样被单独拿出来讲过。
三、漱口水抢份额,口香糖谋转型
口香糖能长期卖得好,很大一部分靠的是清新口气这个用处。
可这些年,能做到这件事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漱口水、口气喷雾、薄荷含片、电动牙刷、牙线,一样接一样走进了普通人的洗漱台和随身包里。
有机构统计,国内漱口水市场规模在2021年约为40.3亿元,并预计到2026年将增长到72.2亿元左右。
界面新闻援引的数据显示,仅2021年上半年,国内口腔健康领域至少有20家公司拿到融资,总金额超过50亿元。
人们对口腔问题也越来越重视。
原国家卫生计生委2017年9月公布的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结果显示,我国35岁至44岁居民牙石检出率为96.7%,牙龈出血检出率为87.4%。
口腔护理的需求越分越细,选择越来越多,口香糖早已不是清新口气的唯一答案。
面对一路下滑的销量,各家口香糖企业并没有闲着。
炫迈曾在中国首发冰淇淋口味的无糖口香糖,还在上海用多米诺骨牌的方式推倒7046盒口香糖,创下了一项吉尼斯世界纪录。
口味上,不少品牌陆续推出水果味、茶味等更贴近国内口味习惯的新品。
功能上,有的品牌尝试往口香糖里加维生素、助眠成分,让它不再只管清口气这一件事。
英敏特2024年发布的英国口香糖和糖果报告显示,62%的受访消费者对带有牙齿健康益处的口香糖产品感兴趣。
《中国食品报》2025年7月29日的报道也提到,国内口香糖行业正在从包装、口味和消费场景几个方向同时发力,推动转型升级。
比如把口香糖和运动、办公、开车这些具体场景绑在一起,让它从收银台边的顺手一拿,变成有明确用途的日常用品。
从1989年绿箭进入中国,到2014年市场规模突破118亿元,口香糖花了二十多年,成了火遍全国的大众零食。
从2014年的高点往后数,大约10年间,它的市场规模又少了30多亿元。
排队时间缩短,手机占满碎片时间,健康话题受到关注,替代产品越来越多,几件事叠在一起,让曾经年销百亿的口香糖渐渐“失宠”。
如今收银台边的那排货架还在,口香糖企业在口味、功能和场景上的调整,也还在一步步往前推。
参考文献:
[1] 头豹研究院.2019年中国口香糖行业概览[R].2019.
[2] 中国食品报.多维度创新助口香糖行业转型升级[N].2025年7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