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澳大利亚摊在地图上,769万平方公里,跟美国本土48个州差不多大。更稀罕的是平:全大陆平均海拔才330米左右,最高的科修斯科山也只有2228米,放到别的大洲,连个像样的高峰都算不上。
照理说,这么大一块平地,最该住满人。现实正好反过来:澳大利亚81%的人,住在离海不到50公里的那一圈。再往里走,大片土地上几乎看不到人烟。
一个遍地平原的国家,为什么约九成土地至今无人居住?答案恰恰藏在那个“平”字里。
四个澳洲人里有三个,挤在千分之三的国土上
先看看澳大利亚人到底挤成了什么样。2024年6月,全国人口2720万。数字听着不小,可铺到769万平方公里上,一平方公里摊不到4个人。
平均数还会骗人。人口学者雨果2012年做过汇总:76%的人挤在只占国土0.33%的土地上,那些地方每平方公里至少住着100人。
换句话说,四个澳洲人里有三个,住在千分之三的地盘上。另一头是占国土70.5%的大片土地,只住了8%的人,每平方公里不到0.1个。
也就是说,在那片地上走过十平方公里,才可能碰见一个人。
再算上密度稍高一点、但照样稀稀拉拉的半干旱带,合起来约九成国土几乎是空的。西澳大利亚州最能说明问题。
全州252.99万平方公里,占全国三分之一,人口只有约280万,而且绝大多数围在珀斯周边。
按全州平均,一个人能分到将近一平方公里,可出了珀斯,连这点密度都没有。说到底,澳大利亚的问题并不在人少,在于人全挤到了边上。
地这么平,修路容易,盖房也容易,人为什么偏偏不往里走?
毛病出在天上。
山矮了一截,雨就翻不过来
先说一句公道话,澳大利亚东边是有山的。大分水岭沿着东部海岸铺开3500多公里,论长度排得上世界第五。可它只是长,并不高。昆士兰那一段平均海拔才600到900米,最高处约1500米。
大多数山头坡度平缓,几乎不用登山装备就能走上去。这就要命了。
太平洋上的湿润东风吹过来,撞上东坡被往上抬,空气一冷,水汽凝成雨落下,东坡一片葱绿。翻过山脊以后,空气往下沉,越沉越热,也越干,雨就没了。
山后那一大片内陆,正好落在这道“雨影”里。
山要是够高,能把水汽多挤出来一些,雨区也能往深处推。六七百米的矮山,只够在海边拧出窄窄一条雨带。翻过这道山,内陆就是一马平川。没有山去顶,气流就不会往上走,水汽平着飘过去,落不下来。
平原在这里不是福气,是留不住雨的根。天上还有别的帮凶。大陆中部横跨南回归线,副热带高压常年压在头顶,空气只往下沉,又干又热。
西海岸外有寒流,海面冷,蒸发少,云也聚不起来。几样凑在一起,全大陆约三分之一成了沙漠或半沙漠。有人会问,北边靠近热带,总不缺雨吧?
达尔文一年的降雨约1700毫米,看着很多,可几乎都挤在11月到次年3月的雨季,旱季好几个月难见一滴。
雨来的时候发涝,雨走了又干旱,地里的庄稼两头遭罪。雨落不进内陆,地上自然也存不住水。
全国最大的河,亚马孙一天就流完
澳大利亚最大的水系是墨累-达令,盆地105.9万平方公里,占国土14%。它一年的平均径流是23609GL,约合两百多亿立方米。
光看这个数没什么感觉。澳大利亚参议院的报告替它算过一笔账:同样大小的流域,密西西比产出的水是它的20倍。墨累-达令一整年的水量,放到亚马孙河里,一天就流过去了。
全国最大的一只水碗,装满一年,还不够人家一天的流量。盆地里两百来万人,再加上下游阿德莱德一百多万人,都指望这碗水过日子。
这还是条像样的河。再往内陆走就到了艾尔湖。湖底低于海平面约15米,是全澳最低点,它所在的盆地约120万平方公里,占大陆约六分之一。
名字叫湖,平时却是一层干透的白盐壳。盆地里的河全是季节性的,太阳晒得太狠,多数河水还没流到湖边,就在半路蒸干了。
要把这个湖灌满,平均一个世纪只有两回左右。灌满之后,大约两年又晒回一片盐滩。
盐壳到底有多平?1964年,唐纳德·坎贝尔在湖床上开车,跑出了每小时644公里的陆地速度纪录。能跑出这种速度的湖,偏偏没法用来养人。
种地要年年有水,过日子要天天有水。一个百年才满两次的湖,谁也指望不上。
天给的水就这么些,人只能往有水的地方靠。可澳大利亚的空,光怪老天还说不全,人来得太晚,门也关了太久。
达尔文挨了炸,澳大利亚才开始抢人
1901年,澳大利亚联邦成立,议会通过了《移民限制法》。靠一套听写测试,非白人基本被挡在门外,这就是白澳政策。此后半个多世纪,这个国家几乎只向英国和北欧敞开大门。门开得这么窄,人口自然涨不快。
到1945年,全国才700万人左右。转折来自一场轰炸。1942年2月,日本飞机轰炸达尔文。
北边空荡荡,全国也没多少人,这一下把澳大利亚吓醒了。战后政府喊出“populateorperish”,意思是不增加人口就会灭亡。这次是真急了。
1945年成立联邦移民部,1947年推出“十英镑移民”计划,移民来源从英国扩到意大利、希腊、荷兰等整个欧洲。1959年,全国人口突破一千万。1973年,惠特拉姆政府正式宣布废除白澳政策。
如今约三成澳大利亚人出生在国外,在发达国家里数一数二。可新来的人去了哪里?还是那几座海边的首府。有水、有活干的地方,只有沿海那一圈。
历史把大门开晚了,地理又把进门的人赶到了海边,两样叠在一起,格局就这样定了下来。
内陆也不是一滴水都没有。地底下压着大自流盆地,约170万平方公里,占大陆五分之一以上,打口井,水会自己往上冒。
靠着它,内陆撑起了120个城镇、18万人。可这水补得极慢。从昆士兰渗进地下,在岩层里走上数百公里,流到南澳的泉眼时,已经过去近200万年。抽一点就少一点,跟挖矿差不多。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遍地平原的澳大利亚,为什么约九成土地无人居住?
因为它平到顶不起水汽,雨落不进内陆。没有雨就没有河,没有河就留不住人。等国家终于想要人了,新来的人也只能挤进那条离海50公里的窄边。
769万平方公里的大陆深处,近200万年前落下的雨,正从泉眼里慢慢往外涌。这点水养得起120个小镇,养不起一座墨尔本。
参考资料:
Climate adaptation in early Australian wheat farming / 大分水岭雨影机制.EHES工作论文
Diversified evapotranspiration responses...(J. Hydrology 2022) Hu &.Mo
Water management in the Coorong and Lower Lakes(参议院2008年报告).澳大利亚议会
Diversified evapotranspiration responses...(J. Hydrology 2022).ScienceDirect
Great Dividing Range Encyclopædia.大英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