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初,越南公安部副部长范世松的女儿在社交平台晒出奢侈品与豪车合影,瞬间引爆了越南舆论场的强烈不满。
而就在风波爆发前一个月,越共中央刚刚印发第224号条例,向公安和军队系统的党员敞开了投资经营的政策口子。
反腐风暴仍在持续推进,公安高官家属却高调炫富登上热搜,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揭开了越南政商格局的最新动向。
河内高层并不是要动手拆掉军队握了近40年的商业帝国,而是准备在原有牌桌旁边,亲手给公安系统再建一个同等量级的利益实体。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外界对越南强力部门参与经济活动的认知,集中于越南人民军庞大的军工与民用商业体系。自从20世纪80年代外部援助中断、国家财政无力独自供养庞大部队以来,越南高层允许军队自谋生路,一干就是近40年。
在越南军队掌控的商业版图中,军用电子电信集团Viettel是最具代表性的核心资产。2025年,该集团合并营收高达约88亿美元,税前利润达到约25亿美元,而且直接向越南国防部汇报,完全绕开了国资委的常规监管。
要知道,2025年越南公开的全国军费总预算也只有约115亿美元,仅凭这一家军办企业的年度利润,就顶得上全国军费的五分之一以上。除此之外,越南军方手里还牢牢攥着军队商业股份银行MB、西贡新港、建筑总公司以及遍布全国的港口、地产和维修厂。
但这种军队深度经商的局面,在越南内部其实并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改革。早在2007年越南高层就提出过军企脱钩设想,2017年到2019年更是推出过最严整顿方案,计划将88家军队企业大幅压缩至17家。
结果这场轰轰烈烈的改革最终只裁撤了部分边缘商业板块,核心摇钱树Viettel不仅毫发无伤,反而越做越大。真正挡住改革的并不是文件,而是军方在越共中央占据的26个委员席位,强行剥离企业就等于直接触动军队编制与地方利益链。
担任过8年越南公安部长的苏林,比任何人都清楚正面削减军队财权根本走不通。既然正面切不动军方的蛋糕,河内高层干脆换了一种破局思路,拆不掉军队那张桌子,那就直接给公安系统再开一张新桌子。
目前越南公安系统向经济基础设施渗透的步伐,呈现出全面提速的强劲态势。2025年2月,越南第二大电信运营商MobiFone从国资委划归公安部直接管理,紧接着同年7月,FPT Telecom的国有股权代表权也移交给了公安系统。
与此同时,越南政府数字化转型办公室、全国人口实名数据库、政务系统和国家级数据中心,也陆续归公安部牵头主导。公安系统手里的筹码正在发生质变,不再局限于传统治安,而是直接接管了国家通信骨干网、底层数据底座和核心政务入口。
宽松且精准的制度设计,让公安系统的商业扩张迅速步入合规化轨道。越共中央最新印发的第224号条例规定,普通公职党员在避免利益冲突、不亲自控制经营组织的前提下,可以合法参与投资经营。
与此同时,政治局管理的高层干部依然受到严格限制,严禁利用公权力、核心数据和国有资产为私人生意背书。这项新规把过去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商业利益彻底阳光化,同时在表面上套上一层财产申报与行为边界的制度外壳。
更值得外资与商界警惕的另一层变化在于,国家安全审查正在迅速转化为公安系统掌控经济准入的核心关卡。从目前披露的相关政策草案细节来看,能源、电信、港口和油田等领域的外国投资项目,都必须先通过越南公安部的安全审批才能推进。
一旦这项前置审批权正式落地执行,公安系统在经济活动中的角色就不再仅仅是企业股东,而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准入裁判。军队与公安虽然切入角度不同,但都在深度嵌入国家核心基础设施,形成双雄并立的商业格局。
军队的传统模式是依靠实业经营直接赚钱,手里握着电信运营、商业银行和深水港口;而公安的新模式则是数据加上审批再加上股权。随着MobiFone和FPT Telecom相继纳入公安体系,越南整个电信市场的绝大部分份额已经被军警两家彻底瓜分。
在当今越南最赚钱的基础设施赛道上,市场上体量最大的商业玩家,同时也是手里握着枪杆子和执法权的强力部门。范世松女儿晒出的那张炫富照片之所以如此刺眼,正因为她把权力转化为家族资产的隐秘链路暴露在了阳光下。
过去越南公安系统主要依靠铁腕纪律与政治晋升来维持运转,如今却多了一条极具诱惑力的经济激励通道。苏林亲自扶持公安系统做大经济体量,核心目的并不是为了单纯让公安部门发财,而是为了在最高权力层面上实现绝对的对等制衡。
因为军队拥有独立的巨额财权,在政治博弈中的说话声量就拥有独立底气,再强势的最高领导人面对26个军方中央委员也必须谨慎绕行。只有把公安系统培养成同等量级的利益实体,让军警两边互相掣肘,身处中间的最高决策层才能拥有足够的调度空间。
往后,不从根源上解决军队经商的顽疾,转而用培育第二股利益力量去按住第一股力量,必然伴随巨大的治理代价。当娱乐场所、安保服务、电信和能源项目的审批人、监管人与股东变成同一套班底时,外界根本无法分清哪一步是公务、哪一步是生意。
总的来看,越南这套把国家机器本身变成市场主体的做法没有先例可抄,短期内虽然实现了军警互相牵制、领导人居中调度的平衡局面。但长期来看,一旦公安系统也形成了尾大不掉的独立财权,未来越南再想推动深水区改革,面临的阻力只会成倍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