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核电站,很多人脑子里浮现的是几座冒着白汽的大塔,稳稳当当,像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
很少有人想过,这头老黄牛自己也离不开一根电线。
电一断,它就开始“发烧”,烧要是退不下去,麻烦就大了。
打仗的人盯着变电站和输电线,觉得这是掐住了对手的脖子。
可在有的国家,这根脖子上还连着反应堆的“呼吸机”。
掐得太狠,喘不上气的可能就不只是对手了。
一个国家同时有好几座反应堆在运转,电网又被一轮接一轮地猛砸,会是什么局面?
这听着像兵棋推演里的极端想定,如今却成了一道实打实的考题。
这道题,谁也不敢答错。
这回拉响警报的,是一群平时说话很克制的人。
据路透社报道,代表38个国家的核安全监管机构表示,乌克兰今年冬天发生核事故的风险正在上升,并敦促俄方停止打击乌克兰电力基础设施。
发出联合声明的是欧洲三家核安全与辐射防护组织,成员覆盖欧盟各国,也包括北美和亚洲一些国家的监管机构。
他们点出的最坏情形很具体。
牵头负责人警告,最坏的情况是一场全国性大停电,波及乌克兰目前正在发电的全部9座反应堆。
他还提到,俄方近期的袭击破坏力更强,无人机携带的炸药更多,打得也更准。
监管机构天天跟规程和数据打交道,平时很少用吓人的字眼。
几十个国家一起出声,说明这根弦确实绷紧了。
乌克兰为啥这么怕停电?
根子在它的电力家底。
这个国家有4座核电站,其中3座仍在运行。
冬季用电大约八成靠核电撑着。
天一冷,取暖、照明、供水,全指望这几座电站。
麻烦在于,核电站能发电,自己也得用电。
反应堆就算紧急停下来,燃料还在不停衰变放热。
这股热得靠水泵日夜循环往外带,水泵要转就得有电。
外部电网垮了,只能靠柴油机顶上。
柴油机再掉链子,冷却一停,燃料温度一路往上蹿,最后可能熔成一锅。
这不是危言耸听。
福岛那场事故,就是全厂断电、冷却失灵惹出来的。
切尔诺贝利留下的禁区,几十年过去依旧人迹罕至。
放射性物质不认国境线,风往哪边吹,它就往哪边飘。
所以这事从来不只是乌克兰一家的事,整个欧洲都绕不开。
再看眼下的战场,电网早成了双方较劲的主战场之一。
据新华社报道,乌方称俄军使用76枚导弹和289架无人机,对乌克兰9个州的关键基础设施发动袭击,乌全国开始出现大范围停电。
时间点也很扎心。
基辅市刚开始给居民楼供暖,当晚就遭遇了入秋后规模最大的一次能源设施袭击。
截至次日凌晨,基辅大范围停电、停水、停暖已超过16个小时。
没过几天,坏消息又来了。
乌克兰国家电力公司称,持续袭击让电网面临严峻困难,哈尔科夫州、苏梅州和波尔塔瓦州紧急停电,基辅市和基辅州也再次断电。
俄方的说法是另一套逻辑。
俄罗斯国防部通报称,俄军打击的是为乌克兰武装力量服务的燃料和能源基础设施,其中包括日托米尔州一座为乌军工企业服务的变电站。
站在军事角度,这种打法不难理解。
电网是典型的军民两用设施。
打掉一座变电站,兵工厂、铁路、指挥通信都得跟着受影响。
成本不高,效果明显,历来是现代战争里的“热门目标”。
乌克兰的电网却有个特殊之处。
它上面挂着好几座在运的核电站,不少节点都跟反应堆安全连在一起。
在别的地方,打电网叫“断电”。
放在这里,就多了几分拿核安全下注的味道。
每多打一轮,出事的可能就往上加一分。
最让人揪心的,还是扎波罗热核电站。
它是欧洲最大的核电站之一,2022年2月乌克兰危机全面升级后由俄方控制,此后多次遭到炮击或无人机攻击。
电站的6座反应堆早已停机,不再发电,可核燃料还在,照样得一刻不停地冷却。
今年这座电站的处境,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吊在一根线上。
3月24日,750千伏主输电线路断开,此后电站一直靠330千伏备用线路供电。
冲突爆发前,这里有10条外部输电线路。
从十条掉到一条,容错空间几乎被挤没了。
就连这最后一根线也不太平。
6月10日晚,第聂伯河对岸一座变电站遭袭,备用线路断电,这是危机全面升级以来第19次外部供电中断。
8月8日又断了一回,这是一周内第三次,累计已是第25次。
格罗西坦言,停电频率增加令人深感担忧。
更悬的还在后头。
8月20日,受第聂伯河以北军事活动影响,电站失去了仅存的330千伏线路,此后一直靠应急柴油发电机为6座反应堆和乏燃料池供电。
国际原子能机构提醒,柴油储备正在减少,如果外部供电恢复不了、燃料又运不进来,电站可能在数日内面临完全断电。
电站地处战区,运燃料本身风险就很大。
最近一次惊险出现在11月8日清晨。
“铁合金-1”线路受损触发保护装置断开,电站一度失去全部外部供电,备用柴油发电机随即启动。
国际原子能机构称,这已是冲突爆发以来第27次此类事件。
好在线路当天就修好了。
电站方面称,断电期间安全系统运作正常,辐射水平处于正常范围。
可国际原子能机构专家表示,现有燃料储备只够应急柴油发电机运行约两周,这句话怎么听都让人放心不下。
人员安全也在亮红灯。
据央视新闻报道,国际原子能机构11月9日表示,扎波罗热核电站一名员工当天在无人机袭击中死亡,附近的扎波罗热火电站也有一名员工遇袭身亡。
就在几天前,核电站另一名员工也死于无人机袭击。
俄方指责是乌克兰无人机所为,国际原子能机构的通报则没有点明责任方。
格罗西强烈谴责这些致命袭击,称其完全不可接受。
值班的操作人员是核电站里唯一会动脑子的一道防线。
人心惶惶,安全就更难保住。
在这片危局里,国际原子能机构像个忙前忙后的“消防员”。
它在扎波罗热常驻专家,盯着电站的一举一动。
它干得最实在的一件事,是撮合局部停火。
6月初,经它斡旋,扎波罗热核电站附近战线的局部停火生效,俄乌技术人员在其专家监督下修复750千伏线路。
结果呢?
线路是修好了,可相关变电站损坏严重,电还是送不过去。
9月初,它又促成一次局部临时停火,好让工人抢修受损线路,为恢复外部供电创造条件。
这种局部停火,更像是给伤口贴创可贴。
线路修好没多久又被打断,同样的循环已经上演了太多回。
中国在这件事上的立场一以贯之。
中方反对武装攻击和平核设施,支持国际原子能机构为维护和平核设施的安全安保发挥建设性作用。
中方此前还通过国际原子能机构,向乌克兰核安全核安保技术援助项目捐了款,不光表态,也拿出了实际行动。
在安理会上,中方代表多次呼吁有关当事方保持克制、谨慎行事,不要做危及核设施安全的事。
更关键的是,中方点出了问题的根子。
扎波罗热核电站的安全安保问题,只是乌克兰危机的一个侧面,最终能不能解决,要看危机能不能走向政治解决。
中方还提醒,有重要影响的国家应当发挥负责任、建设性的作用,而不是拱火浇油。
这话放到今天,依然掷地有声。
核电站的风险跟战局是绑在一起的。
仗打得越久,电网越虚,备用手段就越捉襟见肘,出事的概率也越高。
监管机构能做的是预警,原子能机构能做的是抢修和斡旋。
真正能把这颗“雷”拆掉的,只有停火和谈判。
核电站本是给人送光送热的,到了战火里,却成了悬在千万人头顶的一把刀。
打电网也许能换来战场上的一点主动,可只要失手一回,冷却一停,后果谁也兜不住。
核安全是一条碰不得的底线。
守住了它,战场上的胜负、谈判桌上的筹码才有意义。
拿反应堆的安危去赌一时输赢,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寒冬已经来了,乌克兰的电网还在一轮又一轮的打击里硬撑。
笔者以为,与其指望柴油机多撑几天,不如让枪炮先停下来。
和平,才是最可靠的“备用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