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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彩礼行情大变天!十几万彩礼现在不吃香了

老程把那张存了十六万八的深绿色存折掏出来,放在红木漆已经掉了一角的茶几上时,手心全是汗。
对面坐着的是亲家老林,还有老林的大女儿小敏。按老程老家这几年的老规矩,男方提亲,十六万八是个不多不少的整数,既有顺当的口彩,又能在村里人问起来时挺直腰杆。为了这笔钱,老程在五金店里给人焊防盗窗、上门装卷帘门,膝盖磨得下雨天直打晃;老伴秀芬在超市的冷冻库理货,两只手生了冻疮烂了又结痂。
可茶几对面的小敏,连眼皮都没往那张存折上搭一下。
“叔,这钱你拿回去吧。”小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瓷砖地上,“这十六万八,我不要,我爸妈也不会收。”
老程脑子里“嗡”的一声,心猛地往下沉,下意识转头看自己的儿子程伟。程伟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坐在塑料矮凳上,两只手搓着膝盖,低着头一声不吭,显然这事他早就知道。
老程嘴唇哆嗦了一下,赶紧把存折往前推了半寸,声音带了点讨好的笑:“小敏啊,是不是嫌少?叔知道,前两年村东头娶媳妇,有要到十八万八、二十万的。可咱家底子就在这儿,我和你婶儿把能拿出来的活钱全搁这儿了,剩下要是还差两万,叔去给你大伯打借条,绝不让你在娘家丢了面子。”
“叔,不是嫌少。”小敏叹了口气,抬起头直直看着老程,“是因为这十几万彩礼,现在真不顶用了,也不吃香了。拿了它,我们以后的日子反倒过不下去。”
老程彻底懵了。他活了五十二岁,听过嫌彩礼少的,听过拿不出彩礼被姑娘家扫地出门的,何曾听过嫌彩礼“拿了过不下去”的?
老林在旁边吧嗒吧嗒抽着两块钱一盒的旱烟,把烟屁股按在破瓷碗里,伸手把老程的存折拿起来,塞回了老程的旧夹克口袋里。
“老程啊,小敏没说胡话,今天叫你来,咱们关起门来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老林咳嗽了两声,把屋里的窗户推开一条缝,“这钱,你们老两口要是硬塞给我,我就成了坑闺女的恶人;程伟要是硬借着给,他下半辈子就得脱一层皮。”
那天下午从老林家出来,老程脚底下发飘,像是踩在烂棉花上。
秀芬还在家里眼巴巴等着信儿,桌上已经摆好了提前买回来的五花肉和卤猪耳朵,就等着儿子把婚事定下的准信带回来下酒。见老程拉着一张脸进门,秀芬手里的围裙都没摘,急忙迎上来问:“怎么样?林家应了没有?日子定在几月?”
老程把头上的旧鸭舌帽扯下来扔在饭桌上,一屁股陷进沙发里,闷着声说:“退回来了。人家不要。”
秀芬的脸一下子煞白,声音尖了起来:“不要?退回来是啥意思?是小敏看不上咱程伟,要退亲?”
“不是退亲,是不要彩礼。”老程抹了把脸,满嘴都是苦水,“人家姑娘说了,十几万彩礼现在不顶事,拿着扎手。”
秀芬听得直翻白眼,双手拍在围裙上:“这是唱的哪出戏?天下还有嫌钱扎手的?村里谁家闺女出嫁不收个十五六万?老李家闺女去年出嫁,二十二万彩礼,在村口放了三箱大礼炮,谁不夸老李家闺女金贵?她林家姑娘难道比别人特殊?”
程伟从门外慢慢蹭进来,把摩托车钥匙往柜子上一撂,语气沉得像块石头:“妈,你别嚷了。小敏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跟她商量好的。”
秀芬猛地扭过头,指着程伟的鼻子:“你跟她商量好的?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爹我俩拼死拼活给你攒这十六万八,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你在丈母娘面前抬得起头,不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说咱家穷得娶不起媳妇!你倒好,合着外人来堵你爹妈的心?”
“妈,那不是外人,那是以后跟我睡一个被窝过日子的人。”程伟红着眼睛,声音不高,但字字带刺,“那十六万八是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我不知道吗?里面有六万是管大伯和二舅借的吧?我二舅借钱时那个脸色,你忘了吗?”
秀芬噎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为了这十六万八的彩礼,我结完婚,一睁开眼,头上就顶着六万的外债。”程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拍在桌子上,“县城那套按揭房,每个月房贷两千八百块。我在物流站开小货车,一个月累死累活跑满三十天,能拿五千二。除去房贷,剩下两千四。水电物业煤气,一个月四百,摩托车油钱两百,我和小敏两个人吃喝嚼用,一千五紧巴巴的。这还不算谁生个病、人情往来随个礼。”
程伟指着那张纸,眼眶通红:“如果再给这十六万八的彩礼,你们手里一分钱没有了,大伯二舅的债得我还。就算林家把彩礼当陪嫁带回来,小敏父母能全给带回来吗?就算全带回来,这笔钱存着不敢动,一动别人就说我花媳妇的彩礼钱。真要是生个孩子,奶粉尿不湿一加,我们俩每个月倒贴一千五。老李家闺女是金贵,收了二十二万,可你知道她现在过成啥样了吗?”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程伟说的老李家闺女,村里老少爷们其实背地里都在议论。老李去年把闺女风风光光嫁到了隔壁镇,二十二万彩礼一分没让,男方东拼西凑借了十四万。结果婚后不到半年,男方公婆天天在家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嫌儿媳妇把家里的血吸干了。小两口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打,男的在工地上摔了腿,连医药费都拿不出,逼着女的把彩礼钱拿出来应急。女的死活不肯,说那是自己的压箱底钱,结果被男方一家子赶回了娘家,现在正闹着打官司退彩礼,两家人在法庭上撕破了脸,成了方圆几十里的笑柄。
老程点了根烟,烟雾熏得他眼睛发酸。
“小敏说了,”程伟蹲下身,把地上的草稿纸捡起来折好,“现在外头看着光鲜的十几万彩礼,其实就是一张遮羞布。男方打肿脸充胖子到处借,女方为了面子死命要。钱从这头倒腾到那头,除了养肥了中间借钱吃利息的,折腾了老人的老骨头,给刚进门的年轻人留下的全是一地鸡毛。她说,如果咱家非要按老规矩走这套过场,把十六万八摆上台面,那后头买房装修家电的钱全没了,婚后她就得跟着我天天喝西北风还债。这日子,她不敢过。”
秀芬坐在板凳上,眼圈红了,半晌才低声挤出一句:“那……那她到底图个啥?彩礼不要,她图你人好?人好能当饭吃?”
“她图个踏实。”程伟低声说。
第二天一大早,老程心里憋着闷气,骑着那辆破电瓶车去了镇上的老街。
老街口的大树底下,永远坐着几个退了休或者干不动农活的老头老太太。老程把车子停在供销社门口,走到同村的老杨跟前。老杨今年刚给二儿子办完婚事,大伙儿都知道老杨家底薄,可二儿媳妇进门时,老杨硬是没伤筋动骨。
老程递过去一根烟,蹲在老杨旁边,试探着问:“老杨,你家老二结婚,当时彩礼到底给了多少?外头传得神乎其神,有的说给了一万一,有的说根本没给。”
老杨接了烟,就着老程的打火机点着,吐出一口青烟,嘿嘿笑了一声:“外头爱咋传咋传。我跟你交个实底,彩礼总共给了三万八,图个‘三生有幸、发家致富’的彩头。办完酒席,亲家那边直接添了两万,凑成快六万,全打在小两口联名的卡里,当成小家的启动资金了。”
老程瞪大了眼:“三万八?老杨,你别蒙我。前年你大儿子结婚,不是掏了十五万吗?怎么到了老二,反倒缩回去了?亲家能答应?村里没人戳你脊梁骨?”
“前年是前年,今年是今年,行情早就大变天了!”老杨把烟头踩在脚底下,转过头看着老程,眼神透着一股子通透,“老程,咱们这辈人,脑子得转个弯。我大儿子前年结婚掏了十五万,我到现在腰杆子还直不起来,那十五万里头有七万是信用社贷的款!结果呢?大儿媳妇进门两年,天天为那笔贷款跟我大儿子翻白眼,生了娃连好点的奶粉都舍不得买,日子过得紧巴巴,我大儿子一个月不敢歇一天,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这就是你要的面子?”
老杨拍了拍大腿:“到了老二这儿,亲家是个教书的退役老兵,人家看得比咱们明白。亲家当着媒人的面就说了:‘十几万彩礼搁在十年前,可能是一笔家底;搁在现在,在县城连个卫生间都买不下来,反倒能把两个年轻人直接压趴下。’亲家说了,不要虚名,只要小两口不背外债,日子能过得舒坦,比啥都强!”
老程听得愣在原地。
老杨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你出去瞅瞅,现在镇上、县里,凡是那些稍微有文化、真疼闺女的家里,谁还咬死了要十几万彩礼?那些张嘴闭嘴非要十几万、二十万不松口的,要么是家里还有个没成家的小儿子等着这笔钱去换亲,要么就是当爹妈的自私,想刮一层油留给自己防老。真正想让闺女在婆家挺直腰杆、不受窝囊气的,现在谁敢要高额彩礼?你前脚要了高彩礼,后脚男方家底被掏空,闺女嫁过去连买个排骨都要算计半天,公婆心里还带着怨气,稍微有点磕碰就拿‘当年花了多少钱娶你’说事,那不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老程蹲在马路牙子上,一口接一口地吸烟,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昨天老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想起小敏坚决的眼神。老林家就两个女儿,没有小儿子需要“换亲”,老林在镇上开小杂货铺,虽说发不了大财,但吃穿不愁。人家不是拿不出体面,人家是把往后十几年过日子的账算到了骨头缝里。
下午,老程去了县城的五金加工店,刚干完两个活儿,林敏的父亲老林竟然找上门来了。
老林手里拎着两瓶镇上酒厂出的高粱酒,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卤牛肉。五金店里到处都是铁屑和机油味,老林也不嫌脏,自己扯了个小马扎坐下。
“老程,耽误你一会儿工?”老林把酒放在堆满铁管的桌子上。
老程赶紧关了电焊机,摘下防护面罩,在围裙上搓了搓黑乎乎的手:“老林,你怎么亲自跑来了?屋里乱,去外头茶馆坐坐吧。”
“不去茶馆,那地方说话端着,就在这儿,接地气。”老林倒了两纸杯的高粱酒,递给老程一杯。
老程接过酒,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老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老林抿了一小口酒,看着老程花白的鬓角,叹了口气:“老程,昨天小敏把存折推回去,你心里肯定不痛快,觉得我们家是在拿乔,或者是看轻了你们程家,对不对?”
老程闷着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烧酒,烧得喉咙发烫:“老林,咱当爹的,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儿子成个家,顺顺当当的。为了那十六万八,我和秀芬把老底掏空了,还跟亲戚开了口。我原本以为,把钱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是对你们家的尊重,也是给两个孩子撑腰。结果……我这心里确实像堵了块大石头,转不过弯来。”
“转不过弯来就对了,因为咱们那套老规矩,已经被现实给砸烂了。”老林指了指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老程,我问你,十几万彩礼,现在能顶啥用?”
老程愣了愣,没答上来。
“要是搁在二十年前,十几万能盖起一座大二层小楼,能买下一整套像样的大件,那叫真金白银的家底。”老林掰着粗糙的手指头算,“可现在呢?县城一套房,首付三十万,月供小三千;生个孩子,检查费生产费一万多,奶粉尿不湿一个月一两千。你辛辛苦苦借来的十六万八,一进门就变成了死钱。男方为了凑这笔钱,欠了一屁股烂账;女方拿着这笔钱,退回去怕婆家不领情,留着娘家怕被邻居戳脊梁骨说是‘卖女儿’。”
老林把手搭在老程膝盖上,眼神极其认真:“老程,我就这么一个大闺女,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把她养大,送她去读大专,不是为了在她出嫁那天,用十六万八去给村里那些嚼舌根的人看一眼的。那些来看热闹的人,当天吃完大席抹抹嘴走了,夸一句‘老林家彩礼要得高,体面’。可转过头,日子的苦水全得我闺女和小伟两个人咽!”
老程握着纸杯的手微微发抖。
“现在这行情,十几万彩礼早就不吃香了,反倒成了催命符。”老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真正聪明的人家,现在都在避开这个坑。男方要是真有能耐,不需要靠东拼西凑十几万来证明诚意;要是没有那个底子,硬借着给,那就是给未来的日子埋雷。程伟是个老实孩子,能吃苦,心里有我闺女,眼里有活儿,这比那张存折值钱多了。”
“那……老林,你说这事咋办?”老程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哽,“咱总不能连个定亲的章程都没有吧?村里那些闲话,秀芬那关……”
“秀芬那关,你得去跟她讲明白现实。”老林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干,“我的意思是,彩礼,象征性地走个四万八,或者六万六。这笔钱,你们老两口用自己手里的积蓄出,千万别去借一分钱外债!把大伯二舅的债,趁早回绝了,别去欠那份人情。”
老程眼眶红了:“老林,这……这怎么行?那你们家……”
“你听我把话说完。”老林打断他,“这六万六,我也一分不要。小敏出嫁那天,我给她添六万六的陪嫁,凑成十三万二,直接买一辆靠谱的国产代步车,户头写程伟和小敏两个人的名字。程伟在物流站跑车,每天骑摩托风里来雨里去,县城到镇上二十多公里,冬天冷夏天晒。有了车,两个孩子上下班安全,刮风下雨不受罪,周末还能带你们老两口去城里转转。这钱,是实打实落在了他们以后的生活里,变成了一个能跑能遮风挡雨的铁家伙,而不是变成了一笔算不清账的怨气。”
老程手里的纸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老林,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满是机油污渍的脸颊滑了下来。
做了一辈子粗活的老程,头一次感觉到有一种体面,不是靠红纸包着的大捆钞票堆出来的,而是被对方设身处地为自己孩子、也为自己这个穷家庭的未来着想给撑起来的。
那天晚上,老程回到家,儿子程伟正在厨房帮着秀芬洗碗。
屋里的气氛还是冷冰冰的,秀芬耷拉着脸,手里的抹布在瓷碗上擦得咯吱咯吱响,显然还在跟老程和儿子怄气。
老程走进厨房,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系在自己身上,把程伟推了出去:“小伟,你出去,我跟你妈洗。”
程伟看了父亲一眼,擦了擦手,默默退到了客厅。
厨房门一关,老程拿过秀芬手里的碗,放进热水池里:“秀芬,把大伯和二舅那边的借钱话,退了吧。”
秀芬手一抖,猛地转过身,眼泪刷地掉了下来:“程建国,你疯了?退了借款,凑不够十六万八,小伟的婚事就真黄了!咱家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我明天出门买个菜,老李家的婆娘都能拿眼角夹我!”
“抬不起头重要,还是小伟下半辈子活活累死重要?”老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但语气异常沉稳。
他把老林今天来五金店找他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跟秀芬讲了一遍。
从六万六的彩礼,到老林再添六万六买辆车,再到婚后小两口联名户头的日常开销,老程一笔一笔地讲,讲到老林说“十几万彩礼早就不吃香了,真正疼闺女的人家都在避开这个坑”时,秀芬整个人僵在了灶台前。
“秀芬啊,咱们穷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别人看不起。”老程把洗干净的碗整整齐齐码在消毒柜里,声音有些发沙,“可咱们光顾着看别人的脸色,忘了自己儿子到底背不背得动这副担子。为了那十几万的虚名,咱去借债,小伟婚后得勒紧裤腰带还债,小敏嫁过来跟着受苦。人家姑娘看得通透,人家不要那张面子,人家要的是两个人能平平安安、不负债地把日子过起来。老林要是贪财,大可以把那十六万八收下,留着自己花,但他图啥?他图的是两个孩子能活得喘过气来!”
秀芬愣愣地看着灶台上烧开的水,蒸汽一阵阵冒出来,模糊了她的双眼。
“老李家闺女倒是体面了,收了二十二万彩礼,现在天天在娘家哭,闹着要喝农药打官司,那叫体面吗?”老程接着说道,“村东头的老杨,老二结婚就给了三万八,现在小两口开个小面馆,天天乐呵呵的,一家人和和气气,谁敢笑话他老杨家没本事?秀芬,时代真的变了。以前大家比谁家彩礼高,现在大家都在看谁家婚后不欠债、谁家日子过得顺心。这十几万的虚火,要是咱们还硬往里跳,那就是咱当父母的心太狠了。”
秀芬的肩膀垮了下来,捂着脸,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呜呜地哭出了声。
她哭了十几分钟,把这几年心里的委屈、疲惫和那股死要面子的执念,全哭了出来。哭完,她用手背擦了把脸,走出厨房,把客厅柜子里的红布小包拿了出来。
她把那张存了十六万八的存折取出来,挑出里面属于他们老两口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十万块钱,剩下的那笔原本打算去借的亲戚账目单子,当着程伟的面,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小伟,”秀芬的声音哑了,但眼神清亮了许多,“明天晚上,把你林叔、婶子,还有小敏,请到家里来。妈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彩礼,咱就按你林叔说的,给六万六。剩下的钱,妈不借了,你们小两口也别有负担。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
程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母亲微驼的背影,眼圈一下子红透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哎,妈,我知道了。”
第二天傍晚,程家的小院子里格外热闹。
老林带着老伴和林敏准时上门,秀芬脱了平日里在超市舍不得换的旧工服,穿上了一件干净齐整的深红色针织衫,烧了一桌子硬菜。红烧鲤鱼、小鸡炖粉条、蒜薹炒肉,热气腾腾地摆满了整张圆桌。
饭桌上,没有摆那些扎眼的存折,也没有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红布大包。
老程给老林倒满了一杯酒,两个半辈子没怎么说过贴心话的老庄稼汉,碰了碰杯子。
“老林,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老程眼圈微红,一口饮尽。
老林也干了杯里的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笑着看着身旁的两个年轻人:“这就对了嘛!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村头的大喇叭听的。今年这彩礼行情大变天,变的好啊!变得让年轻人能松口气,让咱们这些当老的不用临老了还去背一屁股债。十几万彩礼现在看着唬人,其实早就不吃香了,吃香的是两个孩子能不能同心协力,把锅碗瓢盆的日子敲出响动来。”
小敏坐在程伟身边,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程伟的手,程伟转过头,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踏实而轻松的笑容。
那是卸下了几十万债务重担后,对未来真正有了底气的笑。
窗外的县城老街上,夜风吹过,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生活褪去了那些虚张声势的泡沫和攀比,剩下的,只有灶台上的热气,和一家人踏踏实实走在泥土里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