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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捷财经观察 | 农业专家的民宿经济私货凉凉

近年来,依托绿水青山、古镇风貌、暗夜星空等生态与文旅资源发展乡村民宿经济,一度被视作盘活乡村资源、带动村民增收致富的核心

近年来,依托绿水青山、古镇风貌、暗夜星空等生态与文旅资源发展乡村民宿经济,一度被视作盘活乡村资源、带动村民增收致富的核心三农发展路径,成为各地乡村振兴的热门发展模式。不少三农领域专家曾大力推崇民宿经济,认为其能依托乡村特色生态资源,吸引市民下乡消费,为乡村发展注入活力、赋能乡村共富。但随着行业红利消退,曾经火热的乡村民宿赛道大幅降温,市场乱象、产业弊端、利益失衡等深层问题集中暴露,也让大众重新审视乡村民宿经济的真实价值与发展隐患。

据腾讯新闻2025年底行业统计数据显示,被誉为乡村民宿标杆的云南大理,民宿行业已陷入激烈内卷与经营困境。目前大理全州正常营业的民宿超7000家,客房总数突破12万间,民宿规模位居全国前列。庞大的供给量并未带动行业良性发展,反而引发同质化厮杀、资产贬值、转让困难等一系列问题。

行业经营现状格外惨淡。不少民宿投资者深陷亏损困境,有从业者投入200万元打造民宿门店,最终仅能收回数十万元现金,大幅折价转让;部分百万级投资的民宿项目,如今30万元低价转手都无人问津。更有大量亏损门店挂牌半年,几乎没有咨询客源,民宿资产大幅缩水、脱手无门成为行业常态。

大理民宿市场遇冷是行业乱象的集中体现,也是全国多数跟风发展民宿产业乡村的缩影。当前乡村民宿行业普遍存在三大核心痛点:一是供给严重过剩,大量民宿扎堆布局,远超市场消费承载力;二是同质化问题突出,多数民宿照搬古镇、山水旅居模式,缺乏特色业态与核心竞争力,游客吸引力持续下降;三是运营成本居高不下,乡村土地、房屋租金逐年上涨,叠加淡季客流稀少、客源不稳定,多数民宿难以实现盈利,持续亏损成为常态。

值得关注的是,乡村民宿经济的降温,不仅是文旅产业的短期波动,更暴露出当前部分乡村民宿发展模式的结构性弊端,其“助农富农”的宣传愿景与实际发展结果严重背离,甚至出现“坑农伤农”的反向效果。

目前乡村民宿开发普遍采用“宅基地合作入股”模式。依照相关规定,农村宅基地禁止私自转让、交易,而通过民宿合作入股的包装模式,农民的宅基地与自有房屋被纳入商业运营体系,变相突破了宅基地流转限制。大量资本正是依托这一模式,低成本整合乡村宅基地资源,开展民宿投资运营。

在行业红利期,资本快速布局、村民被动入股,看似实现了资源盘活、互利共赢;但当民宿行业遇冷、经营亏损后,风险与成本最终全部转嫁至农民身上。民宿经营产生的债务压力,会倒逼入股农民承担偿债责任,无力偿债的农户,最终将失去宅基地与房屋的使用权。看似合规的入股合作模式,实则成为资本变相吸纳乡村土地资源的工具。

资本布局乡村民宿并非短期逐利,而是长期布局乡村土地资源。多数资本深谙乡村发展规则,依托“乡贤经济”加持,通过民宿经营亏损、债务抵押等市场化方式,低成本收割农村宅基地资源。相较于直接征地、收地的争议性与复杂性,借助民宿产业的市场化运作,能够悄无声息完成乡村核心土地资源的流转与整合。

从长远布局来看,资本收割宅基地后,并非持续深耕民宿业态。待后续乡村基建完善、文旅升级、房地产市场回暖,或是古城、乡村片区启动改造拆迁时,存量民宿资产将释放巨大增值红利。届时,资本可凭借土地与房屋权属获取高额拆迁补偿、升级收益,而原本持有宅基地的本地农民,早已彻底丧失土地权益,无缘乡村发展的改革红利。

此次民宿行业大范围降温,也为乡村振兴产业发展敲响警钟。事实上,具备民宿开发价值的乡村本就寥寥无几,仅城市周边、核心旅游景区周边的乡村,拥有稳定客流与运营基础,适合发展民宿经济。绝大多数普通乡村缺乏文旅资源、客流支撑不足,盲目跟风发展民宿,最终只会沦为“空转产业”,无法实现富民增收。

与此同时,山水林田湖等乡村生态资源属于全民公共资源,并非个人或小集体的私有资产。当前部分乡村民宿发展模式,存在全民生态资源私有化、市场化收割的问题,公共生态利益、村集体利益与农民个人利益、外来资本利益的协调失衡问题愈发突出。

乡村振兴绝非简单照搬民宿经济模式,更不能让乡村产业沦为资本收割土地红利的工具。未来乡村产业发展,需摒弃盲目跟风的文旅开发模式,立足乡村真实禀赋,严守农村宅基地保护底线,厘清公共资源、集体资源与私有资源的边界,完善利益分配机制,真正让乡村发展红利惠及本地农民,而非沦为少数资本的牟利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