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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罡见孩童鞭打幼龙,正要怒斥,看清对方面相竟当场下跪:

袁天罡见孩童鞭打幼龙,正要怒斥,看清对方面相竟当场下跪:“真龙天子,得罪了!”
故事背景
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太宗李世民病重,朝局暗流涌动。长安城内流传着“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的谶言,皇室与勋贵之间猜忌日深。此时袁天罡正奉命绘制《推背图》,试图推演大唐国运,却在一次寻龙途中撞见了不该看见的天机——一个即将颠覆天下的秘密正在荒野上演。
第一节 荒郊遇异事
袁天罡这辈子走过多少路,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从陇西到岭南,从东海到西域,他踏遍了天下山川,只为寻那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大唐龙脉。可今日这一趟终南山之行,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山脚下那个村子,他记得三年前路过时还人声鼎沸,鸡犬相闻。此刻却只剩断壁残垣,院墙倒塌,水井干涸,连屋顶的茅草都被风吹得干干净净。村口的老槐树被雷劈成两半,焦黑的树干上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袁天罡勒住马缰,眯眼打量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不是血腥,是另一种腥——像是雨后泥地里翻出的蚯蚓,又像是深潭底下千年不见光的淤泥。这股味道若有若无,却钻进鼻腔后就赖着不走,黏在嗓子眼里,让人忍不住干呕。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
马蹄踩过一块碎瓦,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袁天罡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村子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那股腥味就越浓。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他终于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龙吟。
那声音微弱得像猫叫,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袁天罡心头一震,快步绕过一座倒塌的土墙,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赤着双脚,穿着破烂的麻布短衫,正挥舞着一根柳条鞭子,狠狠抽打在地上一条青色的东西上。那东西约莫三尺来长,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头上长着两只小小的角,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
是一条龙。
一条真正的、活着的龙。
孩童每抽一鞭,那幼龙就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身体抽搐一下,鳞片被打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粉嫩的皮肉。孩童却毫不手软,嘴里还念念有词:“叫你偷吃我家鸡!叫你偷吃我家鸡!”
袁天罡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上头顶。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孩童的手腕:“住手!”
孩童被他拽了个趔趄,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他上下打量了袁天罡一番,咧嘴一笑:“老头儿,你谁啊?”
袁天罡正要训斥,目光却落在了孩童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天庭饱满如满月,地阁方圆似覆斗,鼻梁通天,双耳垂肩——这是相书上写的“帝王相”。可眼前这孩子的面相,比相书上写的还要惊人。他的印堂隐隐透出一股紫气,顺着鼻梁一路往下,在嘴唇上方汇聚成一团氤氲的光晕。更诡异的是,他眉骨两侧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袁天罡的手开始发抖。
他见过无数人的面相,王公贵族、贩夫走卒,从没有人能让他如此失态。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孩童,那张脸上写着的,分明是——
“真龙天子。”
这四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孩童歪着头看他:“老头儿,你说啥?”
袁天罡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他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尘土,声音颤抖:“臣袁天罡,不知圣驾在此,多有冒犯,还请……”
“哎哟喂!”孩童打断他的话,咯咯笑起来,“老头儿你跪我干啥?我又不是皇帝。”
袁天罡抬起头,死死盯着孩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困惑。有的只是一种——玩味。就像一只猫看着一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老鼠。
这绝不是一个七八岁孩童该有的眼神。
第二节 怒斥变跪拜
空气凝固了。
袁天罡跪在地上,膝盖硌着碎石子,生疼。可他不敢动,也不敢站起来。他一生阅人无数,从未看走眼过。眼前这个孩童的面相,分明是九龙缠珠、帝王之命。可这孩子说的话也没错——他不是皇帝,甚至连个官宦子弟都算不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穷酸气。
难道是相术出了错?
不,不可能。他袁天罡的相术,是师父亲手传下来的,几十年从未失算。
“老头儿,你倒是说话呀。”孩童蹲下身,凑到他面前,用沾满泥土的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刚才说要怒斥我,怎么还没骂就跪下了?”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孩童挠了挠头,“俺爹叫俺狗蛋。”
“狗蛋……”袁天罡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帝王命格的人,怎么会取这种贱名?这其中必有蹊跷。
“那条龙,”他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幼龙,“你为什么打它?”
“它偷吃俺家的鸡!”孩童理直气壮地说,“俺娘养了三只老母鸡,就指着它们下蛋换盐巴。前天晚上被这东西偷吃了一只,昨天又吃了一只,今天早上最后一只也没了!俺不打它打谁?”
袁天罡看向地上的幼龙。那龙侧躺在地上,鳞片翻卷,浑身是血,一双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畜生毕竟是畜生,不懂人事。”袁天罡叹了口气,“但它也是生灵,你下手未免太重了些。”
“重?”孩童瞪大眼睛,“它吃了俺家的鸡!俺一家三口就靠着那几只鸡过日子!俺爹病了,俺娘身子弱,俺弟弟还在吃奶。没了鸡,俺们吃什么?”
袁天罡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孩童那双布满老茧的小脚,看着他胳膊上被树枝划出的新旧疤痕,看着他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胸膛。这孩子活得不容易,他知道。可那条龙……
“罢了。”他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孩童手里,“这钱你拿去,买些米粮回去。那条龙,我带走了。”
孩童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真的?”
“真的。”
“那行!”孩童把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袁天罡喊了一句,“老头儿,你是个好人。俺叫狗蛋,你要是哪天路过俺们村,来家里吃饭!”
说完他一溜烟跑远了,消失在断壁残垣之间。
袁天罡目送他远去,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蹲下身,去看那条幼龙。
“你还能说话吗?”他轻声问道。
幼龙的眼皮动了动,金色的瞳孔里映出袁天罡的身影。它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袁……天罡……”
袁天罡浑身一震。
这条龙,认识他?
第三节 幼龙吐人言
“你认得我?”袁天罡压低声音,目光紧紧锁住幼龙那双金色的眼睛。
幼龙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它的胸腔就剧烈起伏一下,带出一串血沫。那些血沫顺着它的嘴角淌下来,滴落在地上,渗进干裂的泥土里,转眼就不见了。
袁天罡伸手去探它的鼻息,手指刚触到它的鼻孔,幼龙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收缩,像两颗燃烧的金色炭火。
“别碰我!”它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急促,“你碰了我,就会被标记。那孩子在我身上下了咒,凡是碰过我的人,他都认得出来。”
袁天罡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
“我说,”幼龙喘了口气,“那个孩子,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以为他是个普通的牧童?你以为他只是因为几只鸡才打我?”
袁天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到底想说什么?”
幼龙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你看看我身上的伤,仔细看。”
袁天罡依言低下头,仔细查看幼龙身上的伤痕。那些鞭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乍一看确实像是被胡乱抽打出来的。可当他凑近了细看,才发现不对——
那些伤痕的排列,是有规律的。
每一道鞭痕的长度、角度、深度,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袁天罡用手指沿着伤痕的走向比划了一下,心跳猛地加速。
这是一个阵法。
一个用血肉刻画出来的封印阵法。
“北斗七星镇龙阵。”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幼龙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袁天罡,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不可能!”袁天罡摇头,“北斗七星镇龙阵是上古秘术,早已失传数百年。就连我师门的典籍里也只有零星记载,根本没有完整的图谱。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怎么可能……”
“谁说那是那孩子画的?”幼龙打断他,“那些伤,是我自己弄的。”
袁天罡愣住了。
“我自己把鳞片掀开,自己在石头上蹭出血痕,自己摆出这个阵法的形状。”幼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我等了整整三年,才等到一个有帝王命格的人出现在这里。那孩子,是我故意引来的。”
“为什么?”
“因为只有帝王命格的人,才能激活这个阵法。”幼龙的目光变得深邃,“袁天罡,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恰好路过这里?你以为那条龙脉,真的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吗?”
袁天罡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踏入这个村子开始,就已经落入了一个局。这个局是谁布的?什么时候布的?目的是什么?他全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盯着幼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幼龙没有回答。它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孩童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夕阳的余晖,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快了。”它轻声说,“很快你就知道了。”
第四节 师徒夜谈
夜幕降临。
袁天罡把幼龙裹在自己的披风里,小心翼翼地抱回了临时落脚的山神庙。庙里的神像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截莲花座和一截断裂的手指。香案上积满了灰尘,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陈年香灰的气息。
他把幼龙放在一堆干草上,又从包袱里取出金疮药和纱布,打算给它包扎伤口。可他的手刚碰到幼龙的鳞片,就被一阵灼热烫得缩了回去。
“我说过,别碰我。”幼龙的声音从干草堆里传来,“你每碰我一次,身上的印记就会加深一分。到时候,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那孩子也能找到你。”
袁天罡甩了甩被烫疼的手指,脸色阴沉:“你到底想怎样?”
“等着。”
“等什么?”
“等你徒弟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庙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闯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师父!”李淳风一进门就喊,“你跑到这儿来了!我找了你好几个时辰!”
袁天罡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幼龙。
李淳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他蹲下身,伸手想去触碰幼龙,又被袁天罡一把拉住。
“别碰它。”袁天罡沉声道,“它有古怪。”
“古怪?”李淳风瞪大了眼睛,“师父,这是一条龙!活的龙!你从哪里找到的?”
“说来话长。”袁天罡叹了口气,把今天的遭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那个孩童的面相时,李淳风的脸色变了;讲到幼龙说出北斗七星镇龙阵时,李淳风的脸色更难看了。
“师父,”他压低声音,“你确定没看错?那孩子真有帝王相?”
“我袁天罡看相几十年,从未出错。”
“可这也太……”李淳风挠了挠头,“一个穷乡僻壤的野孩子,怎么可能有帝王命格?就算有,也应该是皇室血脉才对。难道他是哪个王爷的私生子?”
“不清楚。”袁天罡摇了摇头,“但他的面相,确实是我生平仅见。九龙缠珠,紫气东来,这种相格我只在古籍里见过,说是帝王之相中的极品。”
李淳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让袁天罡心头一跳的问题:“师父,你说那孩子是帝王命格,可咱们大唐现在的皇帝是太宗陛下。一个地方上冒出来的野孩子,凭什么跟当今皇上争?”
袁天罡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他看到的那张脸,绝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该有的。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多。
“师父,”李淳风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你说,会不会跟宫里那个传言有关?”
“什么传言?”
“就是那个……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袁天罡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宫里都在传。”李淳风避开他的目光,“据说陛下为此杀了很多人,连左武卫将军李君羡都被贬了。就因为他的小名叫‘五娘子’,封地在武安县,官居左武卫将军,连起来正好应了那句谶言。”
袁天罡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李君羡被贬的时候,他就在长安。他还记得那天李君羡出城时的背影,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可问题是——
“那孩子是男的。”袁天罡缓缓说道,“谶言说的是‘女主武王’,应该指的是女子才对。”
“可他的面相……”
“我知道。”袁天罡揉了揉太阳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师徒二人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心事。庙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破败的门板吱呀作响。干草堆里的幼龙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师父,”李淳风忽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条龙,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
第五节 宫中密诏
第二天一早,袁天罡是被一阵马蹄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草堆上坐起来,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剑,却发现剑鞘空空如也。李淳风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干草堆里的幼龙还在沉睡。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庙门口停了下来。
“袁先生可在?”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袁天罡站起身,推开摇摇欲坠的庙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紫色官服的太监,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禁军。那太监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世故。
“咱家是宫里的人。”太监拱了拱手,“奉陛下口谕,请袁先生即刻入宫觐见。”
袁天罡心头一凛:“陛下召见我?”
“正是。”太监笑了笑,“袁先生,请吧。”
“容我先收拾一下……”
“不必了。”太监打断他,“陛下说了,十万火急,一刻也不能耽搁。袁先生这就跟咱家走吧。”
袁天罡看了一眼庙内的幼龙,又看了一眼李淳风空荡荡的铺盖卷,咬了咬牙:“好,我跟你走。”
他翻身上了禁军牵来的马,跟在太监身后,一路向长安城疾驰而去。
路上他试图打听太宗召见的原因,但那太监口风极严,除了“陛下自有要事”之外,一个字也不肯多说。袁天罡只好按下心中的疑惑,专心赶路。
进了长安城,穿过朱雀大街,拐进皇城,一路来到太极殿前。太监让他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袁天罡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没过多久,太监出来了:“袁先生,陛下宣你觐见。”
袁天罡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所有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太宗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穿着一件家常的玄色长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又老了好几岁。
“臣袁天罡,参见陛下。”
“免礼。”太宗挥了挥手,示意太监退下。等殿门关上,他才缓缓开口,“袁爱卿,朕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看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递给袁天罡:“你看看这幅画。”
袁天罡接过画轴,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画上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道袍,手持拂尘,站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她的眉眼清秀,神态从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她的身后,隐约盘旋着一条龙的影子。
可让袁天罡心惊的不是这些。
而是这个女子的长相。
那张脸,和昨天他在荒村里看到的那个孩童,至少有七分相似。
“陛下,”他强压住心中的震动,“这幅画是从何而来?”
“三天前,一个自称玄机道人的道姑献给朕的。”太宗的声音很平静,但袁天罡听得出那平静之下暗藏的波澜,“她说,画中之人是天命所归,可保大唐万世基业。袁爱卿,你精通相术,你来看看,此女的命格如何?”
袁天罡盯着画中女子的面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孩童的脸。
两张脸在他眼前重叠,又分开。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难道那个孩童,是女扮男装?
可不对啊。他明明看过那孩子的面相,阳气充沛,骨骼粗壮,分明是纯阳之体,绝无可能是女子。
那这张画又是怎么回事?
“袁爱卿?”太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看完了吗?”
袁天罡回过神来,躬身答道:“陛下,此女面相不凡,确有贵人之相。但臣一时难以判断,还需细细参详。”
“不急。”太宗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你慢慢看。朕有的是时间。”
袁天罡捧着画轴,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大的漩涡。那个孩童、那条幼龙、那个道姑、这幅画,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可他看不清那个方向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脚下的路,正在一点一点地塌陷。
第六节 画中玄机
袁天罡捧着画轴,手指微微发颤。
画中女子的眉眼,与他昨日见过的那个孩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画中人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而那孩童身上则是一股浑然天成的野性。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这幅画,臣可否带回去细细研究?”
“不必。”太宗摆了摆手,“就在这里看。朕想知道,这个女人的命格,究竟如何。”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画中女子。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女子的五官端正,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梁挺直,双唇丰润。单从面相上看,确实是大富大贵的格局。可奇怪的是,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仿佛她已经看穿了世事,对一切都了然于心。
更诡异的是她身后的那条龙影。
那龙影盘旋在她身后,龙头正好悬在她的头顶上方,张开的龙嘴正对着她的百会穴。这个姿势,在风水上叫做“龙吞珠”——意味着这条龙并不是在守护她,而是在吞噬她的气运。
“陛下,”袁天罡放下画轴,“臣斗胆问一句,献画的那位玄机道人,现在何处?”
“已经走了。”太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说自己云游四海,行踪不定。献完画就走了,朕派人去找过,没找到。”
“那她有没有说过,画中之人是谁?”
“没说。”太宗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盯着袁天罡,“袁爱卿,你好像对这幅画格外在意。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袁天罡心头一紧。
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太宗,那个孩童的存在,更不能说出那条幼龙的事情。否则,以太宗现在的多疑和猜忌,那个孩子必死无疑。
可如果不说,万一这幅画真的预示着某种灾祸……
“陛下,”他咬了咬牙,“臣确实看出了一些端倪,但还需要印证。请给臣三天时间,三天后,臣一定给陛下一个确切的答复。”
太宗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朕就等你三天。不过袁爱卿,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朕的时间不多了。”
袁天罡心中一凛。
他知道太宗说的是什么意思。太宗的病情日益加重,太医们束手无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一代明君,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臣明白。”他躬身行礼,“臣告退。”
走出太极殿,袁天罡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快步走出皇城,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到山神庙。刚到庙门口,就看见李淳风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
“师父!”见他回来,李淳风立刻站了起来,“你没事吧?宫里的人没为难你吧?”
“没事。”袁天罡翻身下马,“那条龙呢?”
“还在里面睡着。”李淳风指了指庙内,“师父,你走后我又仔细看了看那条龙身上的伤痕。那个阵法,确实是真的北斗七星镇龙阵。我在师门的残卷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你能破解吗?”
李淳风摇了摇头:“不能。这个阵法是用龙血和龙鳞为引,以帝王命格之人的气息为媒,一旦激活,就无法逆转。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那个孩童,让他亲手解除阵法。”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个孩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李淳风的表情有些古怪,“但是师父,你最好亲自去看看。”
第七节 寻童遇险
李淳风领着袁天罡,穿过荒村的废墟,一路向北走了大约三里地,来到了一座小山丘脚下。
山丘上有一座土地庙,比山神庙还要破败,连屋顶都塌了一半。庙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那孩子就在里面。”李淳风指了指土地庙,“我今早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里面睡觉。”
袁天罡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庙内一片狼藉。神像倒在地上,脑袋滚到了墙角,供桌被劈成了柴火,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那个自称狗蛋的孩童正蜷缩在稻草堆里,睡得正香。
袁天罡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个孩子。
睡梦中的孩童,脸上没有了白天的狡黠和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稚嫩。他的睫毛很长,鼻翼轻轻翕动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孩子。
可袁天罡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的东西,绝不普通。
“孩子,”他轻轻推了推孩童的肩膀,“醒醒。”
孩童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袁天罡加大了力度:“孩子,醒醒!”
这一次,孩童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袁天罡,揉了揉眼睛:“老头儿?你怎么又来了?”
“我有话问你。”袁天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你告诉我,那条龙,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条龙?”孩童打了个哈欠,“俺也不知道。就是前天晚上,俺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出去一看,就看到它趴在那儿偷吃俺家的鸡。俺气不过,就拿鞭子抽它。”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孩童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还是俺把它请来的?”
袁天罡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说谎的痕迹。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闪躲和心虚。
难道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烟味从门外涌了进来。
“着火了!”李淳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师父,快出来!”
袁天罡一把抱起孩童,冲出土地庙。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势从四面八方同时燃起,将所有的房屋、树木、草丛全部吞没。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臭味。
“怎么会这样?”袁天罡喃喃道。
“不知道。”李淳风跑过来,脸上满是烟灰,“我刚才在外面守着,突然就看见四面都起了火。这火来得太蹊跷了,像是有人故意放的。”
袁天罡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幼龙说过的话——那个孩童在他身上下了咒,凡是碰过他的人都逃不掉。
难道这火,是冲着他们来的?
“走!”他抱着孩童,拉着李淳风,朝着火势较弱的方向跑去。
可跑了没几步,他就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跑,火势都会在那个方向变得更加猛烈。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师父!”李淳风突然指着前方,“你看那边!”
袁天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口枯井。井口周围还没有被火焰波及,似乎是这片火海中唯一的避难所。
“过去!”他抱着孩童冲向枯井。
到了井边,袁天罡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到底。但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应该可以攀爬下去。
“淳风,你先下去。”
“师父,你……”
“别废话,快!”
李淳风咬了咬牙,翻身跳进井里,手脚并用向下爬去。袁天罡紧随其后,一只手抱着孩童,另一只手抓着井壁上的青苔,一点一点往下挪。
爬到一半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袁天罡抬头看去,只见一块燃烧的木头从井口坠落下来,直直地砸向他。他来不及多想,侧身一闪,木头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砸在井壁上,溅起一片火星。
好险。
他喘了口气,继续向下爬。
终于,脚踩到了实地。井底很宽敞,大约有两丈见方,地面是干燥的泥土。角落里堆着一些枯枝烂叶,散发出腐臭的气味。
李淳风已经点燃了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着四周。
“师父,这口井不太对劲。”他指着井壁,“你看这些刻痕。”
袁天罡凑过去一看,只见井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复杂,笔画扭曲,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文字。
他伸手触摸那些符文,指尖刚碰到石壁,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是……”他猛地缩回手,“镇魂符!”
“镇魂符?”李淳风脸色一变,“那不是用来镇压冤魂厉鬼的吗?”
“没错。”袁天罡的目光扫过井壁上的符文,越看越心惊,“而且这不是普通的镇魂符,这是三十六天罡镇魂大阵。能用到这种阵法的,绝不是一般的冤魂。”
话音刚落,井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声音凄厉而哀婉,听得人毛骨悚然。
孩童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从袁天罡怀里跳下来,跑到井底的一个角落,蹲下身,用力扒开泥土。
“你干什么?”袁天罡急忙上前拉住他。
“下面有人!”孩童指着地面,“有人在哭!”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一起蹲下身,帮着孩童扒开泥土。
挖了大约一尺深,他们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块青铜令牌。
第八节 龙令之谜
青铜令牌埋在泥土里,被一层厚厚的绿锈包裹着,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袁天罡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出来,用手擦去表面的泥土和锈迹。
令牌大约巴掌大小,呈长方形,边缘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正面刻着一条盘旋的五爪金龙,龙首高昂,龙目圆睁,栩栩如生。背面则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字形古朴,笔画遒劲。
“这是什么?”李淳风凑过来,借着火光仔细辨认那些文字。
袁天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令牌背面的文字,脸色越来越凝重。
“师父?”李淳风察觉到他的异常,“你认识这些字?”
“这是北周的官文。”袁天罡的声音有些发颤,“三百年前的文字。”
“北周?”李淳风愣了一下,“就是那个被太祖皇帝灭掉的北周?”
“没错。”袁天罡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文字,“这上面记载的,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秘术——移星换斗大法。”
“移星换斗?”
“就是将一个人的命格,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袁天罡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手中的令牌,“这种秘术极其歹毒,施术者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施展此术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媒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一条活着的真龙。”
李淳风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那条幼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恐怕是的。”袁天罡将令牌翻过来,看着正面的五爪金龙,“这个阵法,这个令牌,还有那个孩子,一切都是被人精心安排的。”
“可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李淳风不解,“能在终南山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还能找来一条真龙当媒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袁天罡没有回答。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太过骇人,他不敢说出来。
就在这时,那个孩童突然开口了:“老头儿,那个令牌,是俺的。”
袁天罡一愣:“你的?”
“嗯。”孩童点点头,“俺从小就带着它。俺娘说,这是俺爹留给俺的遗物。”
“你爹留给你的?”袁天罡皱眉,“你爹是谁?”
“俺不知道。”孩童摇摇头,“俺没见过他。俺娘说他早就死了。”
袁天罡盯着孩童的眼睛,试图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说谎的迹象。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孩子。
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令牌的主人,也就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很可能就是布下这个局的人。
“你娘现在在哪里?”他问道。
“在家啊。”孩童理所当然地回答,“俺出来放牛,她就一个人在家。”
袁天罡心头一紧。
火势那么大,那个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如果孩子的母亲还在村子里……
“糟了!”他猛地站起来,“淳风,你在这里看着孩子,我上去救人!”
“师父,上面全是火……”
“顾不了那么多了!”
袁天罡抓起井壁上的藤蔓,手脚并用向上爬去。刚爬到一半,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大片燃烧的木头和瓦砾从井口倾泻而下。
他急忙缩身躲避,但还是被一块飞溅的木屑划破了脸颊。
火势太大了,根本出不去。
他咬着牙,又爬回了井底。
“师父,你没事吧?”李淳风迎上来,看到他脸上的伤口,脸色一变。
“没事。”袁天罡擦了擦脸上的血,看向那个孩童,“孩子,你娘她……”
话没说完,孩童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诡异,完全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该有的表情。
“老头儿,”他歪着头,看着袁天罡,“你不用担心俺娘。她早就死了。”
袁天罡愣住了。
“三年前就死了。”孩童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俺爹也死了,俺全家都死了。现在就剩下俺一个人。”
“那你之前说……”
“骗你的。”孩童咧嘴一笑,“俺骗你的。俺经常骗人,因为俺发现,骗人比说实话有用得多。”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九节 龙的自白
井底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袁天罡靠在井壁上,看着那个自称狗蛋的孩童,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这个孩子刚才说的那番话,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他为什么要撒谎?如果是真的,那他又是什么人?
“孩子,”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你告诉爷爷,你到底是什么人?”
“俺就是俺啊。”孩童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那你爹娘……”
“俺说了,他们都死了。”孩童抬起头,看着袁天罡,“三年前,村子里闹瘟疫,俺爹俺娘俺弟弟,全死了。就俺一个人活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去哪儿?”孩童反问,“天下这么大,哪里是俺的家?”
袁天罡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太古怪了,时而天真,时而深沉,时而单纯,时而狡诈。他就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师父,”李淳风突然开口,“那条龙醒了。”
袁天罡转过身,只见幼龙已经从干草堆里爬了起来,正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它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鳞片重新焕发出光泽。
“袁天罡,”幼龙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但比昨天有力了许多,“你找到那块令牌了?”
袁天罡一怔:“你知道这块令牌?”
“当然知道。”幼龙缓缓爬了过来,“那块令牌,就是我带来的。”
“你带来的?”
“三百年前,北周武帝灭佛的时候,一位高僧将这块令牌交给了我,让我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藏起来,等待有缘人。”幼龙的目光落在孩童身上,“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
“那个高僧是谁?”
“他的名字,我不能说。”幼龙摇了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他就是那个布下这个局的人。他算出三百年后,会有一个拥有帝王命格的人出生在这片土地上。他让我把令牌藏在这里,让那个人找到它。”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就可以用这块令牌,施展移星换斗大法,将真龙的命格转移到自己身上。”幼龙的声音变得低沉,“这样一来,他就会成为真正的真龙天子。”
袁天罡的心跳猛地加速。
“所以,那个孩子……”
“没错。”幼龙点了点头,“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可是,”李淳风插嘴道,“他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怎么知道怎么施展那种秘术?”
“他不需要知道。”幼龙说,“那块令牌会指引他。等他拿到令牌的那一刻,他就会明白一切。”
袁天罡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只觉得它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
“那你呢?”他问幼龙,“你为什么要帮他?”
幼龙沉默了很久。
“因为,”它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也在等一个解脱的机会。”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愿意被困在这具躯壳里三百年吗?”幼龙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我原本是天上的一条真龙,因为犯了天条,被贬下凡间,困在这条幼龙的体内。只有完成这项使命,我才能重返天庭。”
“什么使命?”
“帮助那个拥有帝王命格的人,夺取龙脉。”幼龙的目光变得深邃,“只有这样,我才能赎清我的罪孽。”
袁天罡握着令牌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从三百年前开始,就有人在布局。那个高僧,那个幼龙,那个孩童,还有他自己,全都是这个局中的棋子。
“那孩子打我,也是你安排好的?”他问道。
“不是。”幼龙摇头,“那是意外。我没想到他会那么暴躁,也没想到他会引来你。不过,这个意外反而帮了我的忙——如果不是你出现,我可能到现在还没办法激活那个阵法。”
袁天罡苦笑。
原来自己所有的行动,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幼龙,“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幼龙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武曌。”
第十节 太子驾到
“武曌?”袁天罡愣住了,“这是什么名字?”
“这是他的名字。”幼龙说,“或者说,是他未来的名字。”
“未来的名字?”
“没错。”幼龙的目光变得深邃,“这个名字,现在还无人知晓。但在不久的将来,它会响彻天下。”
袁天罡还想再问什么,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人来了。
而且人不少。
“师父,”李淳风竖起耳朵听了听,“上面有很多人,至少有上百个。脚步很整齐,像是军队。”
袁天罡心头一紧。
军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井口,只见火光已经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浓烟还在升腾,但火势明显已经得到了控制。
“上去看看。”他抓起藤蔓,向上爬去。
这一次,没有再遇到阻碍。他顺利地爬到了井口,探出头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村子已经化为灰烬。
残垣断壁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而在废墟的中央,站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盔甲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禁军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穿明黄色蟒袍的年轻人。
太子李治。
袁天罡的心猛地一沉。
太子怎么会来这里?
他急忙爬出井口,跪下行礼:“臣袁天罡,参见太子殿下。”
李治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袁先生不必多礼。本宫听说先生在此处遇到了麻烦,特地赶来相助。”
“多谢殿下关心。”袁天罡低着头,“臣只是遇到了一点小意外,不敢劳烦殿下亲自跑一趟。”
“小意外?”李治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废墟,“这可不像是小意外啊。袁先生,你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能让整个村子都化为灰烬?”
袁天罡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说实话,必然会牵扯出那个孩童和那条幼龙;如果说谎,以太子的精明,肯定一眼就能看穿。
“殿下,”他咬了咬牙,“臣……”
话还没说完,井口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紧接着,那个孩童从井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烟灰,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禁军,最后目光落在了李治身上。
“咦,”他歪着头,“这个人是谁?穿得好漂亮。”
李治的目光落在孩童身上,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盯着孩童的脸看了很久,眼神变得越来越复杂。
“袁先生,”他缓缓开口,“这个孩子,是谁?”
袁天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该怎么回答?
说这是一个拥有帝王命格的野孩子?还是一个被选中的天命之人?
无论怎么说,这个孩子都活不了。
“殿下,”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孩子是臣在路上捡到的孤儿。臣见他可怜,就把他带在身边,打算收他为徒。”
“收他为徒?”李治挑了挑眉,“袁先生什么时候开始收徒弟了?你不是已经有李淳风了吗?”
“多收一个也无妨。”袁天罡勉强笑道,“这孩子资质不错,臣不想浪费了他的天赋。”
李治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袁先生,”他走到袁天罡面前,压低声音,“你以为本宫是傻子吗?”
袁天罡的心猛地一沉。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李治的笑容变得冰冷,“那条龙,那个阵法,还有这块令牌——你真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
袁天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殿下……”
“够了。”李治打断他,挥了挥手,“来人,把那口井给我填了。至于这个孩子——”他看向那个孩童,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带走。”
“殿下!”袁天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孩子是无辜的,求殿下开恩!”
“无辜?”李治冷笑,“袁先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无辜的人。”
第十一节 道姑现身
禁军士兵蜂拥而上,将孩童围在中间。
孩童站在原地,既不逃跑也不哭闹,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反倒像一个看透了世事的老人。
“带走。”李治挥了挥手。
两个禁军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孩童的胳膊。孩童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把自己拖走。只是在经过袁天罡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袁天罡一眼。
那一眼,让袁天罡心头一颤。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慢着。”
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废墟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上戴着道冠,手持一柄拂尘。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远超年龄的沧桑。
玄机道人。
袁天罡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昨天在太极殿上,太宗给他看的那幅画中的女子。不对,应该说,是那个献画的道姑。
“贫道玄机,见过太子殿下。”道姑走到李治面前,微微欠身行礼。
李治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道姑:“你是何人?”
“贫道只是一个云游四方的方外人。”玄机道人微微一笑,“不过贫道与这个孩子有些渊源,想向殿下讨个人情。”
“什么渊源?”
“他是贫道的弟弟。”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袁天罡更是瞪大了眼睛。弟弟?这个道姑是那个孩童的姐姐?可昨天太宗给他的那幅画上,画的明明是这个女人自己。难道说……
“你弟弟?”李治挑了挑眉,“本宫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殿下请看。”玄机道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了过去。
李治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那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佩,通体温润,雕工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武”字,背面则刻着一行小字——“武氏家传,世代永宝”。
“武?”李治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武家的人?”
“正是。”玄机道人微微一笑,“贫道姓武,单名一个曌字。这个孩子,是贫道同母异父的弟弟,也姓武。”
李治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
武家。那可是太原的世家大族,虽然比不上五姓七望,但也算是名门之后。更重要的是,武家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太宗的妃嫔中,就有一位姓武的才人。
“你既然是武家的人,为何要出家修道?”李治问道。
“个人缘法,不便细说。”玄机道人淡淡一笑,“贫道只想带弟弟离开,还请殿下成全。”
李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想带他走?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本宫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
“你弟弟今年多大?”
“七岁。”
“七岁……”李治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在孩童和玄机道人之间来回扫视,“那你能不能告诉本宫,一个七岁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又为什么会跟袁天罡扯上关系?”
玄机道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殿下,”她缓缓开口,“这个问题,贫道恐怕无法回答。”
“为什么?”
“因为贫道也不知道。”玄机道人叹了口气,“贫道与弟弟失散多年,也是近日才打听到他的下落。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遇到袁先生,贫道确实一无所知。”
“是吗?”李治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那可真是巧了。你弟弟出现在这里,你也出现在这里,袁天罡也出现在这里。你们一家人,还真是有缘分啊。”
玄机道人没有说话。
“不过没关系。”李治挥了挥手,“既然你说他是你弟弟,那你就带走吧。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得跟本宫回一趟长安。”
“回长安?”
“没错。”李治笑道,“既然你是武家的人,那理应去见见你的族人。本宫记得,宫里还有一位武才人,说不定还是你的亲戚呢。”
玄机道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第十二节 真假龙子
场面陷入了僵持。
玄机道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目光越过李治,落在那个孩童身上。孩童也在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殿下,”玄机道人终于开口,“贫道可以跟你回长安,但贫道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放了我弟弟。”
“放了他?”李治笑了,“本宫本来就没打算抓他。只是想请他回长安做客而已。”
“殿下,”玄机道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很清楚,这个孩子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你带他回长安,不是为了做客,而是为了灭口。”
李治的笑容僵住了。
“放肆!”旁边的太监尖声喝道,“竟敢对太子殿下无礼!”
“无礼?”玄机道人冷笑,“贫道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殿下,贫道劝你一句——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有些秘密,不该碰的就不要去碰。”
李治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不敢。”玄机道人摇了摇头,“贫道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个孩子的命格,不是你能动的。如果你执意要动他,后果自负。”
“后果?”李治哈哈大笑,“本宫倒想看看,能有什么后果!”
话音刚落,那个一直被禁军架着的孩童,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完全不像一个人类孩子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两个架着他的禁军士兵被吓得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了几步。
孩童站在原地,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弟弟!”玄机道人脸色大变,想要冲过去,却被禁军拦住了。
“别过来!”孩童抬起头,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那种金色,和那条幼龙的眼睛一模一样。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中迸射出来,照亮了他整张脸。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鳞片的轮廓。
“这是……”袁天罡倒吸一口凉气,“龙化!”
“什么?”李淳风也惊呆了,“龙化?那不是传说中的……”
“没错。”袁天罡的声音在发抖,“传说中,拥有真龙命格的人,在危急关头会激发出体内的龙气,进入龙化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会获得龙的力量,但同时也会失去理智。”
“那怎么办?”
“没办法。”袁天罡摇了摇头,“只能等他自行恢复,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人能用更强的力量压制住他。”
就在这时,孩童突然仰天长啸。
那啸声尖锐而悠长,穿透了整个山谷。随着啸声,一股强大的气浪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将周围的禁军士兵全部掀翻在地。
李治也被气浪波及,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幸好身边的太监及时扶住了他。
“保护殿下!”禁军统领大喊一声,数十名士兵立刻围了上来,将李治护在身后。
可孩童的动作更快。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向李治。那些挡在前面的禁军士兵,被他随手一挥就拍飞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就到了李治面前。
“殿下小心!”太监尖叫着挡在李治身前。
孩童一掌拍在那太监胸口,太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李治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可孩童步步紧逼,那只泛着金色光芒的手,直直地向李治的咽喉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人影突然挡在了李治面前。
玄机道人。
她张开双臂,挡在孩童面前,声音温柔而坚定:“弟弟,住手。”
孩童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玄机道人,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五指张开,距离玄机道人的咽喉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姐姐……”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是我。”玄机道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姐姐在这里。别怕,姐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孩童眼中的金色光芒渐渐褪去。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一头栽倒在玄机道人怀里,昏了过去。
第十三节 前世今生
山神庙里,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玄机道人坐在火堆旁,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孩童。她用一块湿布轻轻擦拭着孩童额头的汗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袁天罡坐在对面,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对姐弟。
李淳风站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禁军已经在李治的命令下撤走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说吧。”袁天罡打破沉默,“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机道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袁天罡说,“你的身份,这个孩子的身份,那条龙,那块令牌,还有那个阵法。所有的一切。”
玄机道人沉默了很久。
“我姓武,”她终于开口,“单名一个曌字。太原武氏,先祖武华,曾是北魏的尚书令。到了我父亲这一辈,家道中落,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那你为何会出家?”
“不是我自愿的。”玄机道人苦笑,“我三岁的时候,被一个云游道人看中,说我天生道骨,与道门有缘。我父亲为了巴结那个道人,就把我送进了道观。”
“那个道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玄机道人摇头,“我只知道他道法高深,能掐会算。他收我为徒,教我道术,也教我看相算命。他告诉我,我命中注定要辅佐一个贵人,那个贵人会改变天下大势。”
“那个贵人,就是你弟弟?”
“没错。”玄机道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童,“我弟弟出生的那天,我师父突然来到道观,告诉我,我命中注定的贵人出生了。他让我下山,去寻找这个孩子。”
“你找到了?”
“找到了。”玄机道人点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才刚满月。我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只剩下一个老仆人在照顾他。我把老仆人打发走,自己留下来抚养他。”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他?”
“因为我师父又来了。”玄机道人的眼神变得黯淡,“他说,这个孩子的命格太过贵重,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如果有人发现了他的秘密,他就会死。我必须离开他,让他在无人知晓的环境中长大。”
“所以你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那个村子里?”
“我没有别的选择。”玄机道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给他留下了一块令牌,告诉他,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有人来找他。然后我就离开了。”
“那块令牌,就是你弟弟今天挖出来的那块?”
“没错。”玄机道人点头,“那块令牌是我师父给我的,他说里面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至于那个秘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玄机道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他叫……袁守诚。”
袁天罡猛地站了起来。
袁守诚!
那是他师叔的名字!
“你认识他?”玄机道人看到他的反应,也是一愣。
“他是我师叔。”袁天罡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师父的师弟。三十年前,他突然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玄机道人说,“他一直活着。直到三年前,他才在我面前坐化。”
“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玄机道人想了想,缓缓说道:“他说,让我一定要保护好弟弟。因为弟弟的命运,关系着整个天下的兴衰。”
“他还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姓袁的人找到了我们,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他。”
“什么东西?”
玄机道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袁天罡接过信,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若为女,终成娼妓;若为男,必登九五。”
第十四节 师徒反目
袁天罡盯着那行字,久久说不出话来。
“若为女,终成娼妓;若为男,必登九五。”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这个孩子的命运,取决于他的性别。如果是女孩,就会沦落风尘;如果是男孩,就会成为帝王。
可问题是,这个孩子明明是个男孩。
“你师父留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问玄机道人。
“我不知道。”玄机道人摇头,“我参悟了三年,也没想明白。”
“那你弟弟……”
“他确实是男孩。”玄机道人肯定地说,“这一点,我不会弄错。”
袁天罡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男孩,那他未来的命运就是“必登九五”。也就是说,他会成为皇帝。可现在的皇帝是太宗李世民,太子是李治。这个孩子要成为皇帝,只有一个可能——
造反。
或者,等现有的皇室血脉全部断绝。
可这两种可能性,都太过渺茫。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涌上袁天罡的心头。
他想起太宗病重的消息,想起那句“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的谶言,想起今天在太极殿上看到的那幅画。
那幅画上的女子,和这个孩童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说……
“师父!”李淳风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有人来了!”
袁天罡猛地回过神:“什么人?”
“不知道。”李淳风脸色凝重,“人数不少,至少有几十个。而且,他们带着兵器。”
袁天罡和玄机道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难道是太子的人又回来了?”玄机道人问道。
“不像。”李淳风摇头,“太子的人穿的是禁军的铠甲,这些人穿的都是黑衣,蒙着脸,像是刺客。”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紧接着,数十支箭矢从黑暗中飞来,钉在门板和墙壁上,发出咄咄的声响。
“小心!”袁天罡一把将玄机道人和孩童推到墙角,自己也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李淳风拔出短剑,挡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师父,”他压低声音,“这些人来者不善。我掩护你们,你们从后门走。”
“不行!”袁天罡厉声道,“要走一起走!”
“师父!”李淳风突然转过身,眼眶通红,“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个圈套!从你踏入这个村子开始,就有人在算计你!你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那也要死在一起!”
“师父!”李淳风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从小到大,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你教我相术,教我道法,教我怎么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可你没教会我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没教会我,怎么看着你去死。”
袁天罡愣住了。
“走!”李淳风猛地推了他一把,“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走!我来挡住他们!”
“淳风……”
“走啊!”
袁天罡咬了咬牙,抱起孩童,拉起玄机道人,向后门冲去。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跑。
跑出后门,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了一条小溪边。袁天罡这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淳风他……”玄机道人欲言又止。
“他不会有事。”袁天罡咬着牙说,“他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没那么容易死。”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在发抖。
“我们现在去哪里?”玄机道人问道。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长安。”
“长安?”
“没错。”袁天罡的目光变得坚定,“要想解开这个谜团,我们必须去长安。那里有一个人,或许能告诉我们答案。”
“谁?”
“武媚娘。”
第十五节 武媚娘登场
长安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袁天罡带着玄机道人和孩童,混在一群进城的商队中,顺利通过了城门守卫的盘查。他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安顿下来,让玄机道人和孩童先休息,自己则趁着夜色,悄悄出了门。
他要去的地方,是掖庭宫。
掖庭宫是宫女居住的地方,寻常男子根本无法进入。但袁天罡不同,他是太宗御用的相士,有自由出入宫禁的特权。
他出示了腰牌,顺利通过了层层守卫,来到了掖庭宫的深处。在一间偏僻的厢房前,他停下了脚步。
房间里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在下袁天罡,求见武才人。”
房间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门被打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长发随意挽成一个髻,脸上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动人的风韵。她的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柔弱女子。
她就是武媚娘。
“袁先生?”武媚娘微微一愣,“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武才人,”袁天罡拱了拱手,“深夜叨扰,实在抱歉。但有件要紧事,必须当面跟你说。”
武媚娘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袁天罡走进房间,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心”二字。
“坐吧。”武媚娘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什么事,这么着急?”
袁天罡没有坐,而是直直地看着武媚娘:“武才人,你认识一个叫武曌的人吗?”
武媚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袁天罡说,“一个自称武曌的道姑。她说,她是你的亲戚。”
武媚娘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她是我姐姐。”
“姐姐?”
“同父异母的姐姐。”武媚娘苦笑,“我父亲早年有过一个女儿,后来送人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弟弟?”
武媚娘猛地抬起头:“弟弟?”
“没错。”袁天罡点头,“一个七岁的男孩。那个男孩,长得跟你姐姐一模一样。”
武媚娘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哪来的弟弟?”
“可你姐姐说,那是她弟弟。”
“她骗你的。”武媚娘摇头,“我了解我父亲,他不可能再有别的孩子。那个孩子,一定有问题。”
袁天罡盯着武媚娘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说谎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只有震惊和困惑,不像是在演戏。
难道玄机道人真的在骗他?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人一脚踢开。
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站在门口,手持一柄短剑,剑尖直指武媚娘的咽喉。
“妹妹,”那女子冷冷地说道,“好久不见。”
玄机道人。
第十六节 三方博弈
剑尖停在武媚娘咽喉前三寸处。
玄机道人握剑的手很稳,稳得像是握了一辈子剑。她的目光冰冷,与之前在土地庙前的温婉判若两人。
“姐姐,”武媚娘缓缓开口,声音出奇平静,“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玄机道人冷笑,“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武媚娘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只知道你拿剑指着我。”
袁天罡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插手,更不知道这两个女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他只知道,局面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媚娘,”他试探着开口,“有话好好说,先把剑放下……”
“闭嘴!”玄机道人厉声喝道,“袁天罡,你被她骗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你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袁天罡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玄机道人的目光转向武媚娘,“我这个好妹妹,早就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她一直在暗中监视我,监视那个孩子。她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是蓄谋已久。”
武媚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玄机道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玄机道人逼近一步,“你不是一向能言善辩吗?怎么今天哑巴了?”
“姐姐,”武媚娘终于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我也确实在监视你。但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他?”玄机道人笑了,“你拿什么保护他?凭你那点可怜的权势?还是凭你在宫里的地位?”
“凭我是武家的人。”武媚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凭我姓武。”
玄机道人的手微微一颤。
“姐姐,”武媚娘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吗?你想利用那个孩子,实现你自己的野心。你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你只在乎他能给你带来什么。”
“你胡说!”
“我胡说?”武媚娘笑了,“那你告诉我,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我帮你保护那个孩子,还是为了让我帮你除掉太子?”
玄机道人的脸色变了。
袁天罡心头一震。
除掉太子?玄机道人要杀太子?
“你……”他看向玄机道人,“你想刺杀太子?”
“我没有。”玄机道人否认,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你有。”武媚娘替她回答了,“袁先生,你不知道吧,我这位好姐姐,是前朝余孽。她的师父袁守诚,是北周皇室的遗孤。他们师徒二人筹划了几十年,就是为了颠覆大唐江山。”
袁天罡倒吸一口凉气。
北周皇室?颠覆大唐?
“那个孩子,”武媚娘继续说,“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孩子。他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转世。我姐姐想利用他,唤醒北周的龙脉,重建北周王朝。”
“你胡说!”玄机道人怒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武媚娘平静地说,“我还知道,你今晚来找我,是想杀我灭口。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太多秘密。”
玄机道人的手开始发抖。
“姐姐,”武媚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收手吧。你已经输了。”
“我没输!”玄机道人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还没输!只要那个孩子在,我就还有机会!”
“那个孩子?”武媚娘笑了,“你说的是这个吗?”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正是玄机道人白天给李治看的那块。
玄机道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
“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那些鬼话?”武媚娘把玩着玉佩,“我早就派人调查过你了。你根本不是什么武家的人,你也不叫武曌。你的真实身份,是北周皇室的后裔,复姓宇文,单名一个曌字。”
玄机道人——不,宇文曌——握着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道,声音里满是疲惫。
“因为你太急了。”武媚娘说,“你急着想证明自己的身份,急着想接近太子,急着想除掉我。一个真正的高手,是不会这么急躁的。”
宇文曌苦笑。
原来自己所有的计划,都早已被人看穿。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道,“杀了我?”
“不。”武媚娘摇头,“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我一步步走上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
“没错。”武媚娘微微一笑,“你不是说,那个孩子是真龙天子吗?那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第十七节 姐弟情深
宇文曌被关进了掖庭宫的一间密室。
袁天罡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情况。宇文曌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头发散乱,道袍上也沾满了灰尘,看上去狼狈不堪。
“袁先生,”武媚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在同情她吗?”
袁天罡转过身,看着武媚娘:“我只是在想,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处置?”武媚娘笑了,“我为什么要处置她?她是我姐姐啊。”
“你……”
“放心,我不会杀她的。”武媚娘走到门前,也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她还有用。”
“有什么用?”
“那个孩子。”武媚娘说,“那个孩子只听她的话。只要有她在手,那个孩子就会乖乖听话。”
袁天罡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她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心思深沉,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这样的人,要么成为一代枭雄,要么死得很惨。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他问道。
“在我那里。”武媚娘说,“我让人把他安置在我的寝宫里,好吃好喝伺候着。”
“你不怕他……”
“怕他什么?”武媚娘打断他,“怕他杀了我?放心吧,他现在很乖。大概是累坏了,一直在睡觉。”
袁天罡松了口气。
“袁先生,”武媚娘突然问道,“你相信命运吗?”
袁天罡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武媚娘看着远方,“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命中注定这种事吗?”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相信。”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袁天罡说,“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不凡。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那你觉得,我的结局是什么?”
袁天罡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不敢说。
因为他从武媚娘的脸上,看到了那个孩童的影子。同样的帝王相,同样的紫气东来。只不过,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
“你不敢说?”武媚娘笑了,“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说。因为我的命运,我自己掌握。”
她转身离开,留下袁天罡一个人站在原地。
袁天罡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师叔袁守诚留下的那句话:“若为女,终成娼妓;若为男,必登九五。”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男孩,那他就会成为皇帝。可现在,那个孩子落入了武媚娘的手中。而武媚娘,又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难道说,师叔那句话的真正意思,不是指那个孩子的性别,而是指——
那个孩子,本来就是女孩?
第十八节 袁天罡的秘密
袁天罡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急忙摇头,想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可那个念头就像生了根一样,牢牢扎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女孩,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的面相既有帝王之气,又有阴柔之美。为什么她会长得和武媚娘如此相像。为什么宇文曌要费尽心机保护她。
因为那个孩子,根本就是武媚娘的亲生女儿。
这个想法让袁天罡浑身发冷。
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传闻——武媚娘刚入宫的时候,曾经怀过一次孕,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孩子没了。有人说那是个女孩,也有人说那是个死胎。但从来没有人见过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死,而是被送走了呢?
如果那个孩子,就是今天这个被称作“狗蛋”的孩童呢?
袁天罡越想越觉得可能。
他决定去找武媚娘问个清楚。
可当他来到武媚娘的寝宫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那个孩童也不见了。只有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袁先生,如果你想找到那个孩子,就来太极殿找我。”
袁天罡心头一紧。
太极殿?那是太宗皇帝寝宫所在的地方。武媚娘去那里做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外跑。
一路狂奔到太极殿,他发现殿门紧闭,门口站满了禁军。领头的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个太监。
“袁先生,”太监拦住了他,“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有急事要见武才人!”
“武才人不在里面。”太监面无表情地说,“袁先生请回吧。”
“不可能!”袁天罡急了,“她明明给我留了纸条……”
“袁先生,”太监打断他,“咱家再说一遍,武才人不在里面。请回吧。”
袁天罡看着太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武媚娘根本就没有去太极殿。那张纸条,是有人故意引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调虎离山。
“糟了!”他转身就跑。
可已经晚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太极殿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穿龙袍的老人走了出来,正是太宗李世民。
“袁爱卿,”太宗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莫测的笑容,“你来得正好。朕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袁天罡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陛下请讲。”
“朕听说,”太宗缓缓说道,“你最近在找一个孩子?”
袁天罡的心猛地一沉。
“回陛下,”他硬着头皮说,“臣确实在找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臣在路上捡到的孤儿,臣想收他为徒。”
“哦?”太宗挑了挑眉,“那朕怎么听说,那个孩子,跟武才人有关系?”
袁天罡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该怎么说?
如果说实话,那个孩子必死无疑。如果说谎,那就是欺君之罪。
“陛下,”他咬了咬牙,“那个孩子,确实与武才人有关。”
“什么关系?”
“他是……”袁天罡深吸一口气,“他是武才人的侄子。”
“侄子?”太宗笑了,“袁爱卿,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臣不敢!”
“不敢?”太宗的笑容冷了下来,“那朕问你,武才人哪里来的侄子?她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哪里来的侄子?”
袁天罡无言以对。
“袁爱卿,”太宗叹了口气,“朕一直很信任你。可你这次,让朕很失望。”
“陛下……”
“来人!”太宗挥了挥手,“把袁天罡带下去,关进天牢!”
第十九节 推背图的真相
天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袁天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怎么突然就全乱了。
“袁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袁天罡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李淳风站在牢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淳风?”他惊喜地叫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出去。”李淳风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这个。”李淳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御”字,“这是太子的令牌。我用它混进来了。”
“太子?”袁天罡一愣,“太子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太子也不想让你死。”李淳风说,“太子说,你还有用。”
袁天罡沉默了。
他知道太子所谓的“有用”是什么意思。太子是想利用他,对付武媚娘。毕竟,现在宫里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就是太子李治。而武媚娘的存在,对他构成了威胁。
“走吧,师父。”李淳风扶起他,“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那个孩子呢?”袁天罡问道,“还有武媚娘,她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李淳风摇头,“但我知道一个人,他可能知道答案。”
“谁?”
“我师父的师父。”
袁天罡愣住了:“你是说……我师父?”
“没错。”李淳风点头,“你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祖。他老人家还活着。”
“不可能!”袁天罡摇头,“我师父二十年前就去世了,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
“那具棺材里,装的不是你师父。”李淳风说,“你师父根本没死。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你,观察着这一切。”
袁天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师父还活着?
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在欺骗自己?
“他在哪里?”他问道。
“就在终南山。”李淳风说,“那个山神庙的地下,有一条密道。密道尽头,就是他隐居的地方。”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带我去。”
师徒二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天牢。他们一路疾行,在天亮之前赶到了终南山的那座山神庙。
庙里还是老样子,破败不堪,空无一人。李淳风走到神像后面,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机关。他用力按下去,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就是这里。”李淳风说。
袁天罡看着那个洞口,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
密道很长,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何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上刻满了符文,和之前在枯井里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推开门。”李淳风说。
袁天罡伸手推门,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里灯火通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蒲团上,背对着他们。老人的面前,摊着一卷长长的帛书,上面画满了图案和文字。
“师父……”袁天罡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年龄的脸,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如星辰。
“天罡,”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慈祥,“你终于来了。”
“师父,”袁天罡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你真的还活着……”
“起来吧。”老人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在此之前,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指了指面前的那卷帛书:“这就是《推背图》。真正的《推背图》。”
第二十节 天命之争
袁天罡走到帛书前,低头看去。
那是一幅巨大的画卷,从左到右,一共画了六十幅图案。每一幅图案旁边,都配着一首诗。那些诗写得晦涩难懂,但又隐隐透着一股玄机。
“这就是《推背图》?”袁天罡喃喃道。
“没错。”老人点头,“这是我毕生的心血。我花了三十年时间,推演出了从大唐建立到两千年后的天下大势。”
“两千年后?”袁天罡震惊了,“人能活那么久吗?”
“不是人活那么久,而是这卷图能传那么久。”老人说,“这卷图,将会成为后世帝王治国理政的宝典。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天下。”
袁天罡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幅图上。
那幅图上画着一个女子,手持拂尘,脚踏祥云,身后跟着一条五爪金龙。旁边题着一首诗:
“日月当空,照临下土。扑朔迷离,不文亦武。”
袁天罡的心猛地一跳。
这首诗,和他在宇文曌那封信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师父,”他指着那幅图,“这个女子是谁?”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老人微微一笑。
“武媚娘?”
“没错。”老人点头,“她就是那个改变天下大势的人。”
“可她是个女人……”
“女人又如何?”老人打断他,“自古以来,女人就不能当皇帝吗?吕雉不是当过吗?窦漪房不是也掌过权吗?”
“可她们都没有称帝……”
“那是因为时机未到。”老人说,“而武媚娘,将会成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皇帝。”
袁天罡只觉得一阵眩晕。
女皇帝?这怎么可能?
“师父,”他艰难地开口,“那个孩子呢?那个被称为真龙天子的孩子,又是什么人?”
“那个孩子,”老人缓缓说道,“是武媚娘的替身。”
“替身?”
“没错。”老人点头,“武媚娘知道自己身为女子,想要称帝会遇到很大的阻力。所以她找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从小培养她,让她成为自己的替身。必要的时候,她会用这个替身来转移视线。”
袁天罡恍然大悟。
原来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什么真龙天子。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用来迷惑世人的工具。
“那宇文曌呢?”他问道,“她又是什么人?”
“宇文曌,”老人叹了口气,“是我的女儿。”
袁天罡愣住了。
“你的女儿?”
“没错。”老人苦笑,“我年轻时犯下的错。我辜负了她的母亲,也辜负了她。她恨我,所以她想毁掉我的一切。包括这卷《推背图》。”
“所以她才会想方设法接近那个孩子?”
“对。”老人点头,“她想利用那个孩子,来推翻大唐,重建北周。她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我,但她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她不知道,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北周后裔。”老人说,“那个孩子,是我一手安排的。她的真实身份,是武媚娘的亲生女儿。”
袁天罡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武媚娘的亲生女儿?
那个被传说已经死了的孩子?
“师父,”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没错。”老人坦然承认,“从三十年前开始,我就在布局。我算出了大唐的国运,也算出了武媚娘的命运。我知道她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王,所以我为她铺好了路。”
“包括那个孩子?”
“包括那个孩子。”老人点头,“那个孩子,是我送给武媚娘的礼物。有了她,武媚娘就有了一个完美的替身。有了她,武媚娘就能安全地登上皇位。”
袁天罡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是在追寻真相,却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
“师父,”他抬起头,看着老人,“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老人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杀人。”
第二十一节 龙脉抉择
“杀人?”
袁天罡看着自己的师父,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如水:“没错。杀了那个孩子。”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没用了。”老人说,“武媚娘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那个孩子留在世上,只会成为一个隐患。”
“可她只是个孩子!”
“孩子又如何?”老人反问,“当年汉武帝杀钩弋夫人,不也是为了杜绝后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袁天罡摇头:“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老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因为只有你,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为什么是我?”
“因为那个孩子信任你。”老人说,“她见过你,她知道你不会害她。只有你,才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接近她。”
袁天罡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孩子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却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师父,”他抬起头,“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的。”老人笑了,“因为你还有牵挂。李淳风,武媚娘,还有你自己。如果你拒绝,他们都会死。”
袁天罡的心沉了下去。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老人说,“天罡,你要明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想活下去,就得学会心狠手辣。”
袁天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我做。”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才是我的好徒弟。”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放了李淳风。”袁天罡说,“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老人答应了,“只要你完成了任务,我就放了他。”
袁天罡转身离开。
走出石室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人依然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那卷《推背图》。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袁天罡忽然觉得,那个影子看起来,像一条盘踞的蛇。
他加快脚步,走出了密道。
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洒在山坡上,照得人睁不开眼。李淳风站在庙门口等他,见他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师父,怎么样?”
“没事。”袁天罡摇了摇头,“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
“长安。”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长安城。进城之后,袁天罡让李淳风先回住处,自己则去了掖庭宫。
他要去见武媚娘。
到了掖庭宫,他发现武媚娘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那个孩子就躺在她腿上,睡得正香。
“袁先生,”武媚娘看到他,微微一笑,“你来了。”
“武才人,”袁天罡拱了拱手,“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武媚娘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轻轻把她放在一旁的软榻上,站起身来:“跟我来吧。”
两人走进屋内,武媚娘关上门,转身看着袁天罡:“说吧。”
“我想知道,”袁天罡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武媚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袁天罡说,“我只想知道,是,还是不是?”
武媚娘沉默了很久。
“是。”她终于承认了,“她是我的女儿。”
“那她的父亲是谁?”
“这不重要。”
“重要。”袁天罡说,“因为这关系到她的生死。”
武媚娘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你什么意思?”
“有人要我杀了她。”袁天罡说,“那个人,是我的师父。”
“你师父?他不是死了吗?”
“他没死。”袁天罡苦笑,“他一直活着。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武媚娘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想让你杀了我的女儿?”
“对。”
“那你打算怎么做?”
袁天罡看着她,缓缓说道:“我想救她。”
第二十二节 袁天罡的牺牲
“救她?”武媚娘看着他,“你怎么救?”
“我不知道。”袁天罡摇头,“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武媚娘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袁天罡一愣:“她不是叫狗蛋吗?”
“那是她的小名。”武媚娘说,“她的大名,叫婉儿。”
“婉儿……”
“对。”武媚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熟睡的孩子,“我希望她能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不要像我一样,活在勾心斗角里。”
“那你为什么要把她送走?”
“因为宫里太危险了。”武媚娘说,“我不想让她成为别人的靶子。我宁愿她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当一个普通的农家女。”
“可她还是被卷进来了。”
“是啊。”武媚娘苦笑,“我以为我能保护她,可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袁天罡看着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有一个办法。”他说,“可以救她。”
“什么办法?”
“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武媚娘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师父想要的是我。”袁天罡说,“他布这个局,不只是为了杀那个孩子,更是为了考验我。他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听从他的命令。”
“那你……”
“我不会。”袁天罡摇头,“我不会杀一个无辜的孩子。但如果我违抗他的命令,他会杀了李淳风,杀了你,杀了所有我在乎的人。”
“所以你想用自己的命,来换所有人的命?”
“对。”
“你疯了!”武媚娘摇头,“你死了,又能改变什么?”
“至少,”袁天罡说,“我能让你们活下去。”
武媚娘看着他,眼眶红了。
“值得吗?”她问道,“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值得。”袁天罡说,“因为我这辈子,做过太多错事。这一次,我想做一件对的。”
他转身向外走去。
“袁先生!”武媚娘叫住他。
袁天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武媚娘的声音有些哽咽。
袁天罡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回到终南山,再次走进了那条密道。老人依然坐在蒲团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你回来了。”老人说,“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袁天罡说,“但我杀的,不是那个孩子。”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他:“那你杀了谁?”
“我自己。”
袁天罡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他倒在地上,看着老人那张震惊的脸,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师父,”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三节 李淳风的复仇
袁天罡死了。
消息传到长安,李淳风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那个无所不能的师父,就这样死了。他疯了一样冲到终南山,冲进那条密道,看到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袁天罡躺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像是睡着了一样。
“师父……”李淳风跪在地上,抱着袁天罡的尸体,嚎啕大哭。
他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哭哑。然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出了密道。
他要报仇。
他要杀了那个害死师父的人。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是那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老头子。那个自称是他师祖的人。
他回到长安,找到了武媚娘。
“我要杀了那个人。”他说。
“谁?”
“我师父的师父。”李淳风说,“是他逼死了我师父。”
“你杀不了他的。”武媚娘摇头,“他太强大了。”
“那我也要试试。”
“你这是在送死。”
“那又如何?”李淳风说,“我师父能为那个孩子去死,我为什么不能为他去死?”
武媚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吧,”她说,“我帮你。”
“你帮我?”
“对。”武媚娘点头,“因为我也想让他死。”
她告诉李淳风,那个老人,就是当年抛弃宇文曌母女的人。也是他,一手策划了这一切。他害了太多人,也该付出代价了。
“但他很厉害。”武媚娘说,“他精通道术,还会奇门遁甲。我们硬拼,不是他的对手。”
“那怎么办?”
“用这个。”武媚娘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正是那块青铜令牌,“这是那个孩子从枯井里挖出来的。上面记载着一种秘术,可以克制他。”
李淳风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这是什么秘术?”
“移星换斗大法。”武媚娘说,“可以转移人的命格。如果我们能把他的命格转移到别人身上,他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转移到谁身上?”
“我。”
李淳风愣住了:“你?”
“对。”武媚娘说,“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消灭他。”
“可你也会死……”
“不一定。”武媚娘说,“这种秘术,施术者不一定会死。只是会损耗一些寿命而已。只要能除掉他,这点代价,我付得起。”
李淳风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好,”他说,“我答应你。”
第二十四节 尘埃落定
三天后,终南山。
李淳风和武媚娘站在山神庙前,等待着那个老人的出现。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血色。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他来了。”武媚娘突然说道。
李淳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山神庙里走了出来。他拄着一根拐杖,步履蹒跚,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可李淳风知道,这个老人,比任何人都可怕。
“你们来了。”老人看着他们,微微一笑,“我猜到你们会来。”
“你害死了我师父。”李淳风咬着牙说。
“是他自己选择的。”老人说,“我给了他机会,是他自己放弃了。”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老人摇头,“他本可以杀了那个孩子,然后活得好好的。可他非要选择死。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你……”李淳风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别废话了。”武媚娘打断他,看着老人,“我们今天来,是要你的命的。”
“就凭你们?”老人笑了,“你们两个小娃娃,也想杀我?”
“就凭我们。”武媚娘掏出那块青铜令牌,“你应该认识这个东西吧?”
老人的笑容僵住了。
“移星换斗大法?”他脸色一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你就不用管了。”武媚娘说,“你只需要知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她举起令牌,念动咒语。
令牌上的符文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耀眼的光芒,将老人笼罩在其中。
老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四肢,都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变化着。
“不!”他发出绝望的嘶吼,“你不能这样做!”
“我能。”武媚娘冷冷地说,“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光芒越来越强烈,最后轰然炸开。
等光芒散去,老人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堆灰烬,随风飘散。
武媚娘收起令牌,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李淳风急忙扶住她。
“你没事吧?”
“没事。”武媚娘摇了摇头,“只是有些虚弱。”
“成功了?”
“成功了。”武媚娘点头,“他死了,彻底死了。”
李淳风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堆灰烬,心中百感交集。师父的仇,终于报了。可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他知道,师父再也回不来了。
“走吧。”武媚娘说,“我们回去。”
“那个孩子呢?”
“她很好。”武媚娘说,“我已经把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以后,她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李淳风点了点头,跟着武媚娘,走下了山。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他们身后,山神庙静静地矗立着。庙里的神像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截莲花座和一截断裂的手指。香案上积满了灰尘,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陈年香灰的气息。
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十五节 李淳风的复仇
回到长安后,李淳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第四天早上,他打开门,走了出来。
武媚娘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出来,微微一笑:“你终于肯出来了。”
“我想通了。”李淳风说。
“想通什么了?”
“我想通了,师父为什么要那样做。”李淳风说,“他不是为了那个孩子,也不是为了你。他是为了我。”
“为了你?”
“对。”李淳风点头,“他是在用他的死,告诉我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李淳风说,“比如正义,比如良知,比如做人的底线。”
武媚娘沉默了。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李淳风继续说,“为什么师父总是教我要善良,要正直。现在我明白了,因为这些东西,才是最珍贵的。”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要离开长安。”李淳风说,“我要去游历天下,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广阔。我要用我的余生,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那你不报仇了?”
“仇已经报了。”李淳风说,“害死师父的人已经死了。剩下的,就是好好活着。”
武媚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长大了。”她说。
“是啊。”李淳风也笑了,“长大了。”
他转身离开,走出了院子,走出了掖庭宫,走出了长安城。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
武媚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
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若为女,终成娼妓;若为男,必登九五。”
她看完,笑了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
信纸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一切,都很好。
第二十六节 太宗的遗诏
贞观二十三年的夏天,比往年更加闷热。
太极殿内,太宗李世民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谁也不敢说话。
武媚娘站在殿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一切。
她知道,太宗快不行了。
这些天来,她一直在等这一刻。等太宗咽气,等太子继位,等属于自己的时代到来。
可当这一刻真的要来临时,她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武才人。”一个太监走过来,低声说道,“陛下召您进去。”
武媚娘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的药味浓得呛人。太宗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陛下。”武媚娘跪在床前,轻声唤道。
太宗缓缓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曾经威严无比的眼睛,如今已经浑浊不堪,但依然带着一丝锐利的光。
“媚娘,”太宗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朕……快不行了。”
“陛下不要说这样的话。”武媚娘低下头,“陛下一定会好起来的。”
“别骗朕了。”太宗苦笑,“朕自己的身体,朕自己清楚。朕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交代你。”
“陛下请讲。”
太宗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黄绢,递给武媚娘:“这是朕的遗诏。”
武媚娘接过黄绢,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遗诏上写着:朕崩之后,由太子李治继位。武媚娘削发为尼,入感业寺修行,终身不得还俗。
“陛下……”武媚娘的手在发抖,“这是为什么?”
“因为朕不想让你祸害大唐。”太宗说,“朕知道你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朕活着的时候,还能压得住你。朕死了,就没人能压得住你了。”
“陛下误会了……”
“朕没有误会。”太宗打断她,“朕看过你的面相。你的命格,是帝王之命。朕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朕辛辛苦苦打下的大唐江山。”
武媚娘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放心,”太宗继续说,“朕不会亏待你。感业寺那边,朕已经安排好了。你去了之后,会有专人伺候。你可以在那里安度余生。”
“陛下……”
“退下吧。”太宗挥了挥手,“朕累了。”
武媚娘站起身,拿着那卷黄绢,一步一步退出了太极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可她的心,却冷得像冰。
第二十七节 感业寺的夜
太宗驾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长安城。
举国哀悼,万民同悲。太子李治在灵前即位,是为高宗。新帝登基的第一道圣旨,就是遵照先帝遗诏,将武媚娘送入感业寺。
武媚娘没有反抗,也没有争辩。她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坐上马车,离开了那座她生活了多年的皇宫。
马车驶过长安城的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窃窃私语。
武媚娘掀开车帘,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心中百感交集。
她在这里度过了最美好的年华,也在这里经历了最残酷的斗争。她爱过,恨过,哭过,笑过。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马车在感业寺门口停下。
武媚娘下了车,看着那座古朴的寺庙。寺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大字:感业寺。
“武才人,请。”一个小尼姑迎上来,恭敬地说道。
武媚娘点了点头,跟着小尼姑走了进去。
感业寺不大,但很清静。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几个尼姑正在打扫落叶,看到武媚娘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看着她。
“这边请。”小尼姑领着武媚娘来到一间厢房前,“这是您的住处。简陋了些,还请您将就。”
武媚娘推门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木盆。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谢谢。”武媚娘说。
“不客气。”小尼姑笑了笑,“您先休息,晚膳我会给您送来。”
小尼姑走后,武媚娘关上房门,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孩子。那个被她送到乡下的女儿。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剃刀。
按照规矩,入寺修行的人,都要剃度。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依然年轻貌美的脸,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她拿起剃刀,毫不犹豫地剃掉了第一缕头发。
一缕青丝,缓缓飘落。
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很快,地上落满了乌黑的头发。
镜子里的人,变成了一个光头尼姑。
武媚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疯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武媚娘。
只有一个叫明空的尼姑。
第二十八节 新帝的秘密
感业寺的日子,平淡而枯燥。
每天清晨敲钟,诵经,扫地,做饭。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武媚娘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她不再去想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也不再去想那些权力斗争的事。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可她没想到,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天傍晚,她正在院子里扫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媚娘。”
她转过身,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李治。
新登基的高宗皇帝,穿着一身便服,站在她面前。他的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太监。
“陛……殿下,”武媚娘连忙跪下,“您怎么来了?”
“起来吧。”李治扶起她,“朕来看看你。”
“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李治打断她,“朕是皇帝,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武媚娘没有说话。
李治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你瘦了。”
“在这里吃得清淡,自然会瘦。”武媚娘淡淡地说。
“你恨朕吗?”
“恨?”武媚娘摇头,“不恨。这是先帝的遗诏,与殿下无关。”
“可朕……”
“殿下,”武媚娘打断他,“您不该来这里。如果被人知道了,会说闲话的。”
“朕不怕。”
“可我怕。”武媚娘说,“我怕连累您,也怕连累我自己。”
李治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媚娘,朕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那个孩子,”李治说,“朕找到了。”
武媚娘的心猛地一跳:“哪个孩子?”
“你的女儿。”李治说,“朕知道她是你的女儿。朕也知道,你把她送到了乡下。”
武媚娘的脸色变了:“您怎么知道的?”
“朕是皇帝。”李治说,“朕想知道的事情,总会知道的。”
“那您……”
“你放心,”李治说,“朕不会伤害她。朕把她接到了宫里,让人好生照顾着。”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李治说,“朕不想让你担心。”
武媚娘看着他,眼眶红了。
“殿下……”她哽咽着说,“谢谢您。”
“不用谢。”李治握住她的手,“媚娘,朕会想办法把你从这里接出去的。你等着朕。”
“可是先帝的遗诏……”
“遗诏是人写的,人也能改。”李治说,“给朕一点时间,朕一定会做到的。”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离开了。
武媚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也许,一切还没有结束。
第二十九节 永徽之春
永徽元年,春天。
感业寺的桃花开了,满院飘香。
武媚娘站在桃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粉色的花朵。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来,李治每隔几个月就会来看她一次。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每一次来,都会给她带一些东西。有时是吃的,有时是穿的,有时是一些书。
她知道,李治一直没有放弃接她出去的念头。
可她也知道,这件事很难。先帝的遗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更改的。朝中大臣们,也不会同意一个先帝的妃子重新回宫。
“明空师太。”一个小尼姑跑过来,“有人找您。”
武媚娘回过神:“谁?”
“是一位公公,说是从宫里来的。”
武媚娘的心跳加速了。
她跟着小尼姑来到寺门口,看到一个太监站在那里。那太监她认识,是李治身边的贴身太监。
“武才人,”太监看到她,连忙行礼,“陛下让咱家来接您回宫。”
武媚娘愣住了:“回宫?”
“是的。”太监笑着说,“陛下已经说服了朝中大臣,废除了先帝的遗诏。您现在可以回宫了。”
武媚娘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真的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千真万确。”太监说,“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武才人,请吧。”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感业寺。
寺门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夫看到她,连忙掀开车帘。
武媚娘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向着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她掀开车帘,看着那座生活了一年多的寺庙,渐渐远去,消失在视野中。
再见了,感业寺。
再见了,明空。
从今往后,她又是武媚娘了。
马车驶进长安城,穿过熟悉的街道,最终在皇宫门口停下。
武媚娘下了车,看着那座巍峨的宫殿,心中感慨万千。
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武才人,”太监说,“陛下在甘露殿等您。”
武媚娘点了点头,跟着太监,走进了皇宫。
第三十节 凤鸣九天
甘露殿内,李治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
看到武媚娘进来,他放下笔,站起身来,微笑着迎了上去。
“媚娘,你来了。”
“陛下。”武媚娘跪下行礼。
“快起来。”李治扶起她,“不必多礼。”
武媚娘站起来,看着李治。一年多不见,他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多了一股帝王之气。
“陛下,”她说,“谢谢您。”
“不用谢。”李治握住她的手,“朕说过,朕会做到的。”
武媚娘的眼眶湿润了。
“媚娘,”李治看着她,“朕想封你为昭仪,你愿意吗?”
武媚娘愣住了:“昭仪?”
“对。”李治点头,“朕知道,这个位份委屈了你。但朕刚登基不久,还不能做得太出格。你先委屈几年,等朕坐稳了皇位,再给你更高的位份。”
武媚娘摇了摇头:“陛下,我不在乎位份。只要能陪在陛下身边,我就满足了。”
“媚娘……”李治感动地看着她。
“陛下,”武媚娘忽然说道,“我有一件事想求您。”
“你说。”
“我想见见我的女儿。”
李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朕明天就让人把她带来。”
“谢谢陛下。”
那一夜,武媚娘留在了甘露殿。
第二天一早,太监就把那个孩子带来了。
一年不见,她长高了不少,也胖了一些。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梳着两个小辫子,看上去很是可爱。
“婉儿。”武媚娘蹲下身,张开双臂。
那个孩子看着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娘亲。”
武媚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娘亲不哭。”孩子伸出小手,帮她擦眼泪,“婉儿乖,婉儿听话。”
“嗯,”武媚娘哭着点头,“娘亲不哭。娘亲高兴。”
李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武媚娘的肩膀:“好了,别哭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武媚娘抬起头,看着李治,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圆满了。
她站起身,牵着孩子的手,跟着李治,走出了甘露殿。
外面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远处的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屋顶的琉璃瓦反射着金光,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几只白鸽从宫墙上方飞过,翅膀划过天空,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武媚娘抬头看着那片蓝天,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一节 朝堂风云
武媚娘回宫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朝堂之上,反对之声不绝于耳。以长孙无忌为首的老臣们,联名上书,要求李治收回成命,将武媚娘重新送回感业寺。
“陛下,”长孙无忌跪在太极殿上,声音洪亮,“先帝遗诏,岂能儿戏?武媚娘乃先帝妃嫔,陛下纳之为妃,有违人伦,恐遭天下人耻笑!”
李治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长孙大人,”他冷冷说道,“朕是皇帝,朕的决定,不需要你来质疑。”
“陛下,”另一个老臣也站了出来,“臣等并非质疑陛下,而是为陛下的名声着想。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
“如何看待?”李治冷笑,“朕行得正坐得端,何惧他人闲言碎语?”
“陛下……”
“够了!”李治一拍龙椅扶手,“此事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议!退朝!”
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武媚娘站在屏风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里,却掀起了一场风暴。
她知道,这些老臣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里,弹劾她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到李治的案头。有的说她狐媚惑主,有的说她祸乱后宫,有的甚至说她意图谋反。
李治将这些奏章全部压下,不予理会。
可武媚娘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一天夜里,她对李治说:“陛下,臣妾想见一见长孙大人。”
李治一愣:“你要见他做什么?”
“臣妾想跟他谈谈。”武媚娘说,“也许,我们能化解这段恩怨。”
李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第二天,武媚娘在御花园里设了一桌酒席,邀请长孙无忌前来赴宴。
长孙无忌本想拒绝,但碍于皇帝的面子,还是来了。
“长孙大人,”武媚娘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请。”
长孙无忌端起酒杯,却没有喝:“武昭仪,你找老夫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武媚娘微微一笑:“长孙大人快人快语,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知道,长孙大人对我有成见。但我希望长孙大人能明白,我对陛下,是一片真心。”
“真心?”长孙无忌冷笑,“你的真心,值几个钱?”
“长孙大人……”
“武昭仪,”长孙无忌打断她,“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种人,老夫见得多了。你以为你能骗得了陛下,但你骗不了老夫。”
武媚娘的笑容僵住了。
“老夫不妨告诉你,”长孙无忌继续说道,“只要老夫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在后宫站稳脚跟。”
说完,他起身离去,留下武媚娘一个人坐在那里。
武媚娘看着他的背影,握着酒杯的手,慢慢收紧。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残忍。
“长孙无忌,”她轻声说道,“你会后悔的。”
第三十二节 权力的代价
永徽二年,武媚娘生下了一个儿子。
李治大喜,当即封她为宸妃,位份仅次于皇后。此举再次引发了朝堂上的轩然大波,但李治不为所动。
武媚娘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她知道,这个孩子,是她争夺权力的筹码。
她必须好好利用这个筹码。
果然,有了儿子之后,她在后宫的地位稳固了许多。皇后王氏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但武媚娘并不满足于此。
她要的,不仅仅是妃位。她要的,是整个天下。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开始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她拉拢了一批宦官,收买了一批宫女,甚至在朝中也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小心翼翼,不留痕迹。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察觉到了她的野心。
那个人,就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开始暗中调查她,试图抓住她的把柄。他派出了大批密探,日夜监视着她的行踪。
武媚娘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她知道,长孙无忌已经成为了她最大的威胁。
如果不除掉他,她永远都无法安心。
于是,她开始谋划一场针对长孙无忌的阴谋。
她先是让人伪造了一封长孙无忌与边境将领往来的书信,信中暗示长孙无忌有谋反之意。然后,她又买通了长孙无忌府上的一个下人,让他出面作证,说亲眼看到长孙无忌与敌国使者秘密会面。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将这些证据呈给了李治。
李治看到那些证据,勃然大怒。
他不相信长孙无忌会谋反,但这些证据摆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不信。
“陛下,”武媚娘在一旁轻声说道,“臣妾知道,长孙大人是陛下的舅舅,陛下不忍心处置他。但谋反之罪,非同小可。若不严惩,恐怕难以服众。”
李治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贬为庶人,流放黔州。”武媚娘说,“留他一条性命,也算是陛下仁至义尽了。”
李治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
圣旨一下,满朝震动。
长孙无忌被剥夺了一切官职爵位,押送黔州。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宫,眼中满是悲愤和不甘。
“武媚娘,”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会遭报应的。”
武媚娘站在城楼上,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报应?
她不害怕报应。
她只害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三十三节 千古一女皇
永徽六年,李治废黜了皇后王氏,改立武媚娘为后。
从此,武媚娘正式登上了权力的巅峰。
她开始参与朝政,协助李治处理国家大事。她精明能干,处事果断,很快就赢得了朝中一部分大臣的支持。
李治的身体一直不好,经常生病。每当李治病重时,都是由武媚娘代为处理朝政。久而久之,朝中大小事务,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开始培植自己的党羽,打压异己。凡是反对她的人,都被她一一清除。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敢公开反对她。
弘道元年,李治驾崩。太子李显继位,是为中宗。但中宗软弱无能,朝政大权实际上落在了武媚娘手中。
不久之后,武媚娘废黜了中宗,改立李旦为帝,是为睿宗。睿宗同样是一个傀儡,真正的权力,依然掌握在武媚娘手中。
载初元年,武媚娘终于撕下了最后的面纱。
她废黜了睿宗,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周,定都洛阳。
她成为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正统的女皇帝。
登基大典那天,她穿着龙袍,头戴冕旒,一步一步走上了太极殿的龙椅。
当她坐在龙椅上的那一刻,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她俯瞰着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她做到了。
她终于做到了。
从一个才人,到一个尼姑,再到一朝皇后,最后成为一代女皇。她用了整整五十年的时间,走完了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她想起了太宗,想起了长孙无忌,想起了那些曾经反对她、嘲笑她、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
他们都死了。
而她,还活着。
她坐在龙椅上,俯瞰着这片属于她的江山,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众卿平身。”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齐声高呼。
武媚娘——不,应该叫她武则天——微微颔首,接受了臣子们的朝拜。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方。
天边,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
全文完
本文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如果你是这个故事的读者,你觉得袁天罡的死,值得吗?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