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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乱对标日本经济了!我们现在的困境,跟根本不是一回事

今年8月,日本内阁府公布了二季度经济数据:扣除物价因素后,实际GDP环比只增长0.3%,换算成年率是1.1%,比市场预期低了一大截。拖后腿的是两项:占经济总量一半以上的个人消费几乎没动,企业设备投资还环比下降了1.2%。

原因说起来也不复杂,中东局势紧张,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油价一抬,日本这种能源几乎全靠进口的国家,最先扛不住。这条数据关注的人不多,我倒觉得很能说明问题。

三十多年过去了,一次油价波动照样能让日本企业捂紧钱包,它最底层的那几个短板一个都没补上。同一阵风也刮到了我们这边,前三季度我国GDP同比增长4.6%,三季度当季4.5%,还比二季度回升了0.2个百分点。

同样一阵风,两边扛下来的结果差这么多,只能说明身子骨不一样。既然差别这么明显,为什么“中国在重走日本老路”这种说法这几年还这么流行?

我的看法是,这跟两国像不像关系不大,主要是很多人手里能拿来对照的例子太少。一提经济放缓,能想到的就两个:日本的“失去的三十年”,拉美的“中等收入陷阱”。

好比一个人只认识两种病,咳嗽一声,不是怀疑感冒就是怀疑肺炎。病看错了还是小事,药吃错了才麻烦。

比如把日本的教训理解成“千万别让楼市跌”,或者把阿根廷的教训理解成“千万别花钱”,开出来的方子都会离谱。所以今天不急着下结论,先把这两份“病历”拆开看,再回头看看我们自己到底是哪种情况。

先说日本。很多人以为日本是1990年股市楼市一崩,一下子摔下来的。这个理解只对了一半。泡沫破了以后,日本对美出口还在往上走,经济真正停下来是1995年以后的事。泡沫破裂更像一场高烧,烧得很凶,但人没被烧垮。

真正让它躺了三十年的,是产业青黄不接:汽车、家电、半导体这些王牌,被韩国和后来的中国企业一块块接了过去,而互联网、智能手机、新能源这几轮新机会,日本基本都没赶上。

这里有个判断很重要:一个经济体只要还有新产业在往上长,泡沫破了也能慢慢消化;新产业一旦接不上,央行利率降到零、甚至降到负数,也拉不起来。日本后来那些年货币放水的力度不可谓不大,效果却一直有限,原因就在这。

钱不缺,缺的是值得投的新东西。那日本的新产业为什么接不上?往上追,病根在它战后的发展方式。

日本的崛起有个先天缺陷:经济上做不了完全的主。哪些产业能放开做、做到多大,很多时候得看别人脸色。拿德国比一比就清楚了。

德国同样是战败国,可它背后有欧洲共同市场,能参与欧洲联合军工项目,腾挪空间大得多。日本没有这样的区域依托,市场和安全都系在一家身上。这种安排,人家用得着你的时候是加速器,等你开始威胁人家的利益,就成了刹车。

1974年美国出台的301条款,后来就成了专门敲打日本半导体和汽车的工具;1985年广场协议以后,日元对美元两年多升值了差不多一倍,出口企业的利润被这样硬生生压掉一大块。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是心态。

日本的经济总量1968年就排到了资本主义世界第二,可它总觉得自己的金融体制“不够先进”,人家一批评,它就一条条照着改,管制越放越开。结果钱从工厂跑到了股市和地皮上,办实业的回报比不过炒资产。

我觉得这一条最值得我们记住:打压是从外面来的,自己没底气、拿别人的标准当答案,往往比打压伤得更深。

几条放在一起,日本这份病历其实很清楚:先是经济主权不完整,产业发展有天花板;再是外部打压,汇率被大幅抬高;然后是自己放开金融管制,资金脱实向虚;最后新产业没接上,一停就是三十年。拿今天的中国一条条对一下:产业发展的主导权在不在自己手里?

在。新产业有没有接上来?一批接一批。金融开放的节奏是不是自己定?是。汇率会不会被人逼着一口气升一倍?不会。四条一条都对不上,硬往一块套,就有点牵强了。真要找日本的参照,我觉得该找1973年的日本。

那年石油危机,日本经济一度零增长,社会上也悲观得很。可当时小排量汽车、消费电子、半导体正在起步,熬过那几年,日本才真正跨进发达国家门槛。

今年也是中东油价冲击,也是一批新产业正在爬坡,这个时间点和我们更像。再说中等收入陷阱。得先说清楚,它跟日本根本不在一个楼层。

日本是在山顶上原地踏步,按世界银行的标准,到今天还是高收入国家;掉进中等收入陷阱,是卡在半山腰,上不去,往下滑又不甘心。两件事老被放在一起说,本身就说明讨论的人没分清楚。

阿根廷是最典型的例子。米莱政府上台以后猛砍开支,把年通胀率从2023年底的200%以上压到了今年年初的三成左右,财政也连续做到了盈余。

单看这几个数,成绩不算差。可今年上半年,阿根廷贫困率还在32%以上,14岁及以下的孩子里将近一半被划进贫困人口;二季度失业率涨到7.9%,是2021年以来最高。

通胀压下来了,老百姓的日子却没跟着好起来,为什么?我的理解是,阿根廷缺的不是政策力度,而是能挣外汇的制造业。

它的外汇主要靠大豆、牛肉这类初级产品出口,经济一增长,进口需求跟着上来,外汇很快就不够用,只能自己踩刹车。几十年里国有化、私有化来回折腾,核心产业大多攥在外资手里。

所以阿根廷的经济总是起起落落,上一阵就被打回来,政府换谁来管都差不多。马来西亚是另一种情况:守着锡、橡胶和石油,人少资源多,日子不难过,但始终缺一个能带着整个国家往上走的产业。

这两个国家看着不一样,其实是一个问题:都没有能接上来的新产业。我们恰恰相反,新产业有好几个,只是还没赚到足够的钱。

要说眼下真正意义上的“失去”,现成的例子不在东京,在伦敦。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英国今年GDP增速只有1.0%,国际金融危机以来生产力一路走低。

十几年下来,新产业没长起来,老产业也没守住,增长主要靠金融和服务业撑着。我认为,英国比九十年代的日本更该拿来提醒自己:停滞不是日本才有的毛病,哪个经济体新产业接不上了,哪个就可能停下来,跟发展到哪个阶段、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没关系。

说完别人,回到我们自己。我们的问题到底在哪?我的判断就一句话:新产业“造出来”这一关已经过了,“卖出去”和“赚到钱”还在路上。

看几组今年前三季度的数: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4.3%,锂离子电池、工业机器人产量分别增长39.5%和29.1%,新能源汽车出口400.6万辆,翻了一倍多。

可同一时期,新能源汽车国内销量同比下降10.6%;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4.4%,城镇居民只有3.6%。生产增速远远跑在收入和消费前面,这就是问题所在。

为什么很多人心里别扭?新闻里突破一个接一个,自己口袋里却没觉得宽裕。我认为两种感受都是真的,它们不矛盾,说的是同一件事的两头。

新产业前期投入大,技术路线换得快,价格战又打得狠,利润还没攒下来;地产这类老行业在收缩,空出来的岗位和收入,新产业还没完全接住。这是换挡时候正常的青黄不接,和日本那种新产业彻底没接上不一样,和阿根廷那种压根没有新产业更不一样。

所以与其天天琢磨会不会变成日本,不如盯紧三件事:新产业能不能少打点价格战,把利润真正留在企业账上;企业赚了钱,能不能变成员工的工资;工资涨了,大家敢不敢花。这三步一环扣一环,哪一环卡住,产能再大也只能拿去出口,挣的钱还得看别人的贸易政策。

我个人觉得,最难的是第三步。消费信心不是靠喊出来的,得靠社保、医疗、养老这些兜底的东西一样样做实。老百姓心里有底了,才舍得花钱。

外部环境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对手心里清楚,封是封不住了,剩下的办法就是拖:拖慢节奏,抬高成本,等你自己先乱了阵脚。

日本当年最大的失误,是自己先没了底气,把别人开的方子当成标准答案。我们今天手里的牌比当年的日本好得多,最需要的反而是很简单的一样东西:耐心。

把病看对了,才知道该吃什么药。我们不是日本,也不是阿根廷,是一个正在把新产业从实验室推向市场、再把规模优势变成居民收入的国家。这次换挡肯定颠簸,但只要新产业还能一棒接一棒跑下去,时间就在我们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