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的香港乐坛，男男合唱本来就少。市面上流行的合唱几乎全是男女情歌对唱，两个男歌手站在一起唱一首正经歌，这件事本身就不常见。宝丽金手里握着张学友和黎明，一个是唱功天花板，一个是人气顶流。把两个人放进同一首歌里，等于把两批听众拉到了同一个地方。这首歌叫《永不放弃》，1994年收进宝丽金精选碟《鼓舞飞扬》。它是四大天王巅峰期唯一一首正式录音室男声合唱，不是情歌，是一首唱给撑不下去的人听的歌。


◆ 宝丽金那步棋，选了一个比情歌更大的题目

九十年代初的香港乐坛，情歌对唱是主流。张国荣和梅艳芳唱《缘份》，张学友和陈慧娴唱《一对寂寞的心》，刘德华和关之琳唱《相约到永久》。男女对唱有固定的套路：相遇、纠缠、分离、怀念。观众听的是两个人的感情戏。

宝丽金没有让张学友和黎明唱这套。 它选了一个更大的题目：活着这生要对得起，来日若是要说不，请好好的紧记，如要讲不，说不放弃。周礼茂填的词，通篇没有一句谈爱情。它谈的是一个人被生活压到喘不过气的时候，怎么撑住。一首不谈恋爱、只谈撑下去的歌，让两个天王站在一起，分量比任何情歌对唱都重。


两个天王的听众重叠度不高。张学友的粉丝冲着唱功和销量来，黎明的粉丝冲着脸和舞台来。宝丽金把两个人塞进同一首歌里，等于让两批人在同一件事上停留了一次。这不是一首用来打榜的歌，是一首用来把人拉住的歌。


◆ 伦永亮把两个人的声音拆开又合上

伦永亮的编曲做了一个很具体的动作：做减法。器乐铺陈压到最低，把整首歌的舞台留给人声。主歌部分两个人交替接唱，张学友先开口，浑厚深沉，像一个人在低处撑住；黎明接过去，通透清亮，像一束光从上面打下来。

一沉一亮，一稳一柔，两种音色不是叠在一起，是彼此托着往上走。 张学友的声音有重量，黎明的声音有亮度。重量在底下压着，亮度在上面引着。一个负责让人站稳，一个负责让人抬头。这种分工在男男合唱里很少见，大部分男声合唱是两个人一起用力，越唱越厚，越厚越闷。伦永亮没有让他们一起用力，他让两个人各管一头。


到了副歌，和声层层缠绕。张学友的中低音垫在底下，黎明的声线浮在上面，两个人的声音没有谁盖过谁。这种编排放在今天的合唱里几乎听不到了。 现在的合唱大多是各唱各的，最后一起吼一句副歌。伦永亮做的，是让两个人的声音真的长在一起。一首励志歌，没有喊口号，没有飙高音，靠的是两个声音互相撑着，把不放弃三个字唱成了一件具体的事。


◆ 为什么这么多年只有这一首

因为稀缺不是偶然的。张学友和黎明在九十年代分属宝格丽金旗下，但两个人的事业路线、市场定位、发片节奏都不一样。张学友一年出两三张碟，主打唱功和销量。黎明那几年正在往电音和舞台方向走，主打形象和潮流。让他们合唱一首歌，需要公司层面协调档期、版权、制作资源，还需要两个人本人愿意。四个条件缺一个，这首歌就不存在。

更关键的是，这首歌的诞生背景本身不可复制。它不是一个商业企划，是一次公益行动的产物。九十年代初的香港，社会气氛不算轻松，移民潮、前途问题、生活压力，很多人心里憋着一口气。商台发起了一个叫永不放弃的行动，找人写了这首歌，请来四大天王和四大天后，录了四个不同编曲的版本。张学友和黎明分到同一个版本。


这件事带着一种整个行业站出来做点什么的意味。 不是宝丽金想策划一首合唱，是那个年份需要一首这样的歌。张学友和黎明刚好站在那个位置上，被推到了一起。后来没有第二首，因为后来没有第二个那样的年份，也没有第二对那样的搭档。


◆ 歌迷意难平，难平的不是歌，是那个位置

《永不放弃》当年只上过叱咤榜，其他传媒没有播过。它没有派台打歌，没有MV，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它藏在《鼓舞飞扬》那张精选碟的第二首，很多人是后来翻旧碟才听到的。一首没有宣传的歌，成了港乐迷心里的遗珠。遗珠的意思不是它被埋没了，是它本来可以走得更远，但没有。

张学友和黎明后来在演唱会上偶尔同台，但再也没有录过第二首合唱。两个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唱同一首歌这件事，只发生过一次。 那一次不是为了卖碟，不是为了打榜，是为了告诉一些人，撑住。一首歌的稀缺性，有时候不在它有多好听，在它出现的原因，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黎明后来去做了电音，做了老板，退了奖。张学友继续唱，唱到封神，唱到六十多岁还在开巡演。两个人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但那首歌留在那里，像一个被定格的瞬间：两个天王，一个沉一个亮，站在一起，唱了一首不谈恋爱只谈撑住的歌。港乐几十年，男男合唱数得过来，但能让人记住的，往往不是唱得最齐的那一首，是唱得最对的那一首。#观点创作激励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