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知名科学家连续发文、步步紧逼,一边是国际顶级出版集团宣布调查结束、未发现证据。围绕肿瘤学期刊《癌细胞》主编的一场索贿指控,在一个多月里不断升级,至今仍未平息。
这场风波的主角,一方是首都医科大学原校长、北京大学教授饶毅,另一方是《癌细胞》主编毛云涛。双方各执一词,争议焦点也从个人指控,逐渐延伸到出版集团的治理与中国科研评价体系。
一、一场指控的来龙去脉
10月12日,饶毅在个人公众号发文,转述多名科研人员的反馈。他称,某国际期刊的一位华人编辑曾向投稿的临床作者私下开价200万元人民币,作为协助论文发表的条件,且款项要求支付给个人而非期刊。
次日,饶毅点名《癌细胞》及其主编毛云涛,公布了双方的沟通记录,并号召中国科研人员抵制该刊,直到毛云涛辞职或被开除。他甚至将其称为“中国科学的癌细胞”。
《癌细胞》由细胞出版社出版,后者隶属于全球出版巨头爱思唯尔,该刊影响因子超过50,是肿瘤学领域最具影响力的期刊之一。毛云涛自2020年起担任该刊主编,并在细胞出版社负责中国及亚太地区相关事务。
据统计,2020年初至2026年10月中旬,以中国机构为核心通讯单位在《癌细胞》发表的论文有149篇。统计者特别强调,这一数据并不代表存在学术不端或利益交换。
在饶毅公布的邮件往来中,毛云涛称相关指控完全是诬陷、毫无根据,要求对方撤回全部言论,并表示已完整保留沟通证据,保留法律追责的权利。饶毅则明确拒绝撤回。
二、调查结论与再度交锋
10月16日,细胞出版社在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声明,表示已启动相应程序,委托外部独立第三方开展全面调查。
10月29日晚,细胞出版社再次发布声明,称调查工作已基本结束,未发现支持相关指控的证据。据介绍,调查由外部法律顾问开展,访谈了期刊工作人员和编辑,审查了内外部沟通及编辑记录。
声明还表示,调查团队曾邀请提出指控的人士提供证据,但未收到能够证实指控的材料。也有报道指出,饶毅至今尚未公开足以证实其指控的证据。
对此,饶毅并不认同。10月30日起,他连续发表多篇文章,坚持要求毛云涛辞职,并称对方只有两个选择:辞职,或起诉他诽谤。
随后,饶毅将矛头转向爱思唯尔。他批评出版社没有向警方报案,认为警方介入才能查清事实,并称毛云涛继续任职对爱思唯尔而言是一场“灾难”。
他还指出,那份声明既无署名,也未标明发布者身份,且只有中文版本,由中文公众号在深夜发布,做法不规范。他由此呼吁爱思唯尔董事会撤换首席执行官,由新的领导层负责任地处理此事。
三、指控背后的深层追问
饶毅在文中还描述了他所认为的资金运作方式。他认为,大额贿赂款不可能都来自个人工资,可能通过企业经费,或以购买“技术服务”为名支付研究经费,实际却没有提供服务。
以上均为饶毅的个人说法,目前并无公开证据证实。但它触及了一个长期困扰中国科研界的问题:顶级期刊论文为何会被一些人视为值得“巨额投资”的筹码?
有出版业内人士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在中国,在顶级期刊发表论文所能带来的激励与回报“实在太高”。一篇论文的背后,往往连着学术头衔、科研资源和大笔经费。
这种高度依赖期刊影响因子的评价方式,客观上为各种灰色交易留下了空间。近年来,“论文工厂”批量炮制论文、代写代投等问题屡被曝光,也印证了这一隐忧。
四、真相需要证据来回答
这场争议目前仍处在“各说各话”的阶段。一方坚称掌握线索、要求对方辞职,另一方否认指控,出版社的调查则给出了“未发现证据”的结论。
在法治与学术规范的框架下,判断是非最终要依靠证据。无论是要求当事人辞职,还是证明其清白,都需要可以检验的事实作为依据。
如果指控属实,这将是国际学术出版界的一桩重大丑闻。如果缺乏证据,被指控者的声誉同样应当受到保护。
而无论结局如何,这场风波都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提醒:只有让科研评价回归研究本身的质量与贡献,论文才不会沦为可以标价的商品,学术共同体的信任才能真正得到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