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向来最现实,哪里成本低、规矩少、发展快,就往哪里跑。这两年美国最典型的例子是德州。
华尔街大机构接连搬往达拉斯,《华尔街日报》干脆给那里起了个外号,叫“Y'all Street”。高盛在达拉斯的新园区预计2028年启用,可容纳5000人;摩根大通在德州的员工超过3.2万人,德州已是它员工最多的州;纳斯达克宣布在达拉斯设立区域总部,纽约证交所则把芝加哥分所迁过去,改名“纽约证交所德州”,2025年3月就已开业。
德州走到今天大概经历了四步:先靠牛仔和畜牧业,再靠石油和矿产,布什家族就是靠石油起家的;然后是科技,奥斯汀依托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成了科技重镇,TikTok的美国数据交给甲骨文在德州管理,于是有了“云上德州”的说法;现在轮到了金融。税负轻、生活成本低、政策宽松,就是它最大的吸引力。
连华尔街都在挪窝,联合国总部要不要也挪一挪?2025年9月,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外参加声援巴勒斯坦的示威,随后被美方吊销签证。
佩特罗批评这种做法破坏了联合国大会赖以运转的豁免原则,说美国已经不再遵守国际法,并建议把总部搬到更民主的地方。人家不过表达了抗议,签证说取消就取消,这种做法实在粗暴。
美国这个东道主这一年多的表现,更让外界心里没底。2025年9月30日,改称“战争部长”的赫格塞思召集约800名将领开会,要求穿礼服出席,特朗普也亲自到场讲话。
赫格塞思此前还宣布要削减20%的上将职位,并大谈“战士精神”。有美国退休将领拿希特勒当年召集将领、要求效忠来类比,这种场面要是出现在别的国家,早就被扣上“独裁”“夺权”的帽子了。
进入2026年,美国白宫1月7日发表声明说,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天签署总统备忘录,指示美国退出包括31个联合国机构在内的66个国际组织。会费也一拖再拖,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今年1月30日向193个会员国发出紧急警告,联合国资金可能在2026年7月前耗尽。
可就在一个月后的2026年2月2日,他在接受《政客》杂志专访时直接表示反对将联合国总部迁出纽约。会费不交、组织说退就退,总部却一步都不许挪,这算盘打得实在太响。
联合国自己其实已经开始用脚投票了。2025年4月,古特雷斯办公室发出备忘录,要求纽约和日内瓦这两个成本最高的工作地点找出可从2026年起迁往低成本地区的岗位。
按照当时的计划,联合国人口基金整体迁往内罗毕。2026年1月19日,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宣布,将对设在美国纽约总部的部分岗位进行重新布局,近400个岗位将陆续迁往欧洲,主要去德国波恩和西班牙马德里。
不过,挪走一部分岗位是一回事,把总部整体搬走是另一回事。有评论说得很直白:联合国当年是凭借全球最强国力的美国一手促成的,所以总部才设在美国;真要搬离纽约,基本就等于美国退出联合国,到时候要么其他国家另起炉灶,要么各玩各的,旧的国际格局一去不复返。
正因为代价这么大,总部搬迁到现在仍只是一个假设,联合国既没有提出,也没有启动过任何选址。这个假设之所以总有人往中国身上想,是因为中国的吸引力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西班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宁德时代和斯泰兰蒂斯集团在西班牙阿拉贡自治区共同投资建设的磷酸铁锂电池工厂于2025年11月26日奠基,项目总投资41亿欧元,将全面使用可再生能源,计划2026年年底投产。
对一心拼经济的西班牙来说,这就是希望。欧盟在投资领域没有统一法规,中欧之间也没有投资协定,权利义务只能由中西两国自己谈:工厂怎么建、工人谁来出、中方工人拿什么签证、专利技术只让中方工人接触,签合同时就全部谈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本来就是国际惯例,日本企业在台湾地区投资同样如此。英国连欧盟成员都不是,却在旁边说三道四,说白了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真有这份热心,不如先把直布罗陀还给西班牙。那么回到这个假设:总部真要放在中国,选哪座城市?
很多人张口就是北上广,可国际机构挑城市,和华尔街挑达拉斯一样现实。北京的短板恰恰在于它是首都。
联合国当年落户纽约而不是华盛顿,就是不想让全球机构紧挨着东道国的政治中心。再加上北京这些年一直在疏解非首都功能,冬季又干冷多沙尘,几千名外派人员连同家属长期住下来并不轻松。
上海的国际化程度最高,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总部就设在这里。可它的问题跟纽约有些相似,就是太贵。
纽约的生活和办公成本极为昂贵,而内罗毕的运营成本仅相当于纽约的三分之一,联合国现在正是为了省钱才往外搬岗位,长期住房、教育、医疗的开销自然是绕不过去的门槛。广州商贸底子厚、气候温暖,但政府间国际组织的数量和层级还不够,法律、翻译、涉外医疗这些配套没有形成集聚效应。
反倒是深圳更值得认真看一看。今年7月26日,全球首个致力于红树林保护与合作的政府间国际组织——国际红树林中心正式运行,秘书处正式落户深圳。
截至目前,国际红树林中心共拥有8个成员国和13个签署国,覆盖亚洲、非洲、美洲等全球红树林主要分布区域。深圳和香港紧挨着,过关后很快就能用上香港成熟的国际航空、金融和法律服务;华为、比亚迪、大疆、腾讯都是在这里成长起来的,联合国关心的绿色转型、数字治理这些议题,在深圳都能找到实际落地的场景。
这里冬天温和,建市还不到50年,城里大多是外地人,“来了就是深圳人”不是一句空话,办事效率也是出了名的高。当然,深圳也有明显的短板:土地紧张,房价不低,历史文化底蕴比不上北京、西安,顶尖的国际学校和涉外医疗也还需要补课。
可选总部从来不是比名气,而是看谁能把政治距离、交通、产业、成本和包容度兼顾好。按这个标准算,北上广各有硬伤,深圳反而最均衡。
这个结论多少有点残酷,却很真实。说到底,联合国能不能走出眼下的困境,关键不在搬到哪里,而在各国是不是真心维护多边主义。德州靠低成本吸引了华尔街,一个靠不住的东道主,迟早也会让全世界重新掂量。